夜,深了。
盛发庄园陷入一片沉寂,唯有主楼三层的某个房间,还传出雷鸣般、极富节奏感的呼噜声。
那是王富贵吃饱喝足后,陷入深度睡眠的标志。
这声音,是庄园里最有效的安眠曲,代表着绝对的安全。
但今夜,对某些人而言,它更是行动的号角。
二层,主卧。
陈芸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在黑暗中,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强烈的孕期反应让她一整天都食不下咽,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集中。
她没有开灯,赤着脚,身上只披着一件丝绸睡袍,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走进了与之相连的书房。
书房的墙壁内,嵌着一台看似普通的内部通讯器。
但陈芸的手指在触摸屏上以一种特定的韵律和顺序,连续敲击了十三次后,屏幕的界面瞬间改变,变成了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一个红色的、不断跳动的光点,出现在屏幕的左上角。
光点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非洲,三角洲战区。
她按下了通讯键。
没有等待音,通讯几乎在瞬间就被接通。
“芸姐。”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沙哑,干练,背景里隐约有枪炮的轰鸣,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下午茶的菜单。
“暗影。”陈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任务暂停,立刻回京。”
“是。”电话那头的男人,暗影小队的队长,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不走帝国的任何官方通道。”陈芸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黑暗里,“用你们最熟的那条线,雇佣兵的身份进来。我要你们在天亮之前,出现在京郊。”
“明白。”
“我要你们潜入庄园的地下三层,A区档案库。”陈芸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愈发冰冷,“找到三年前,我亲自封存的‘特别安保d组’的所有资料。”
她顿了顿,补充道:“纸质档案、全部的监控录像带,以及服务器里的三份备用数据硬盘。找到它们,带出来,物理销毁,一点不留。”
“特别安保d组”,一个早已被遗忘的代号。
它代表着一段她绝不愿让王富贵知道的过去,是她心中那根最深、最毒的刺。
“芸姐,”电话那头的暗影,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犹豫,“A区档案库的物理防御和数据防御等级……是最高的三S级。”
“密码我会发给你。”陈芸淡淡地说道,“至于人……今晚,守卫会换成我的人。”
暗影不再说话,只回了一个字。
“是。”
通讯,切断。
书房重归寂静。陈芸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手不自觉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安娜,你千不该万不该,去碰我的人。*
……
与此同时。
京城远郊,一栋戒备森严的独栋别墅内,烟雾缭绕。
几个身形健硕的男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惶恐。
为首的,正是阿强。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明明灭灭。
自从王富贵那神魔般的力量在庄园彻底展露后,他们这群曾经的“特别安保d组”成员,就被陈芸用一种近乎软禁的方式,“保护”在了这里。
拿着天价的薪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却像是被关在黄金牢笼里的囚徒,连别墅的大门都不敢踏出半步。
“强哥……今天下午,我看到有金发妞的车在咱们这附近转悠……”一个小弟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颤,“看车牌,是安娜公爵的人。”
“啪!”
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兄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妈的!这帮娘们争风吃醋,要把咱们架在火上烤!”他双眼赤红,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要是……要是她们真把咱们抓去,逼着咱们在富贵爷面前乱说话,污蔑芸姐的清白……”
他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画面。
那个憨厚的、把“媳妇儿”和“吃饭”当成天条的男人,在听到那些足以让他疯狂的“证据”后,会做出什么?
那一拳下来,他们别说剩下灰了,可能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阿强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他站起身,环视着自己这群已经快要崩溃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辣。
“都给老子记清楚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芸姐只是压力大,让我们穿着练功服,站在屏风后面,给她当木头桩子练眼神!我们他妈连芸姐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谁要是敢被外面的人抓住,敢在富贵爷面前胡说八道一个字,脏了芸姐的名声……”
阿强从腰后,缓缓抽出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插在面前的实木桌上。
刀锋,嗡嗡作响。
“不用等富贵爷动手,我第一个,亲手清理门户!”
“大不了,就是自我了断!咱们这条命是芸姐给的,还给她,天经地义!”
看着那柄还在颤动的匕首,所有人都沉默了,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拆除这枚炸弹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主楼书房内。
陈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擦去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渗出的、冰冷的泪。
她知道阿强那些人的忠诚。
正因为知道,她才更要这么做。
与其让他们被安娜抓住,成为伤害自己的工具。
不如,由自己,亲手为他们安排一个全新的、无人知晓的“结局”。
陈芸的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