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觉得,他祁同伟在东海没有背景,好拿捏。
但,无论是李海铭,还是陆同,他们都打错了算盘。
祁同伟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翻找那些尘封的记忆。
前世在公安系统干了那么多年,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国内无数大案的细节都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很快,他想到了。
苏市。
盛天科技。
抗癌神药。
那个案子,前世闹得轰轰烈烈,上了央视的新闻联播,涉案金额高达数亿,受害者遍布全国十几个省。
而这辈子,这个案子还有一个更大的价值。
它可以成为一个局。
窗外,夜色正浓。
祁同伟大脑掀起风暴,脑海中那个关于“抗癌神药”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他嘴角的冷笑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李海铭,陆同……你们不是想斗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次,我陪你们玩把大的。”
……
苏市的十一月比东海冷得多。
祁同伟从长途汽车上下来时,天刚下过一场细雨。
他站在站台上整了整衣领,目光越过广场对面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
四十层,蓝色镀膜玻璃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楼顶“盛天科技”四个镀金大字即便在灰暗的天色里也格外刺眼。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走了过去。
前台是个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女人,指甲涂着猩红色的指甲油,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祁同伟报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她立刻放下镜子,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在撒娇。
电梯间里铺着大理石,墙面镶着金色镜面,每一块都擦得锃亮。
祁同伟看着电梯门上自己变形的倒影,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
嘴角上扬的弧度浅了几分,眼睛里的冷意收敛干净,换上了一副热切中带着几分仰慕的神情。
电梯门开了。
总经理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还要铺张。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苏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红木办公桌大得像一张台球桌,桌上摆着一尊纯金貔貅,嘴里衔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考究的书法,“悬壶济世”“妙手回春”,落款都是些他不认识的名字。
张泽龙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四十出头,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金链子,有种江湖大哥暴发户的既视感。
“祁科长!久仰久仰!”
他绕过办公桌,双手握住祁同伟的手摇了又摇,力道大得有些刻意。
“海东开发办的领导亲自登门,我们盛天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张总客气了。”
祁同伟笑着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
“盛天科技的大名,我在海东就早有耳闻,电视上那个‘回春汤’的广告,播得可是铺天盖地。”
“哈哈哈!”
张泽龙往真皮老板椅上一靠,跷起二郎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不瞒祁科长,咱们的回春汤,那是真正的高科技产品。d国设备精准调制,纯中药配方,抗癌效果经过权威机构认证。”
他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道:
“全国已经有超过五万名癌症患者通过服用回春汤得到了显着改善,有的甚至达到了临床治愈的标准!”
祁同伟配合地点着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听一位德高望重的专家做学术报告。
“张总,实不相瞒。”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透露什么机密。
“海东特区现在正处于大开发的关键阶段,市里给开发办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年内引进一批有实力的科技型企业。
“我这次来,就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想邀请盛天科技去海东投资办厂。”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您的回春汤,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产品。如果能落户海东,不仅能享受特区的优惠政策,还能借助海东这个窗口,把产品推向全国、推向世界!”
张泽龙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老练的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支递给祁同伟,被婉拒后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祁科长,”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里多了一层试探。
“海东的优惠政策,能不能具体说说?”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铺在桌上。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点在了政府贷款这行字上面。
张泽龙的眼睛一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海东特区,那可是国家战略。
要是真能把盛天科技弄进去,别的不说,光是那一笔低息贷款,就够他把公司的窟窿填上大半。
更别说还能借着特区的名头,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洗得干干净净。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时,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的女人端着茶盘走进来。
张泽龙指了指她:“小丽,快给祁科长倒茶,拿我珍藏的好茶。”
小丽扭着腰肢走到祁同伟面前,弯腰倒茶。
她抬起眼皮看了祁同伟一眼,睫毛刷得又长又翘,眼神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钩子。
祁同伟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目不斜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他语气夸张的赞扬道。
小丽讪讪地直起身,扭着腰走了。
张泽龙哈哈大笑,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祁科长果然是一表人才,眼光也高。我这小丽,在苏市也算一朵花了,你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样的货色怎么入得了自己的眼。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细雨又飘了起来,打在落地窗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办公室内,两人相谈甚欢……
回到海东已经是傍晚。
祁同伟刚走进宿舍的走廊,就听见赵敏敏的笑声。
他推开门,梁璐和赵敏敏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时装杂志,茶几上摆着两杯没喝完的咖啡。
“哟,祁科长回来了!”
赵敏敏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怎么样,盛天那边的业务谈得顺利吗?”
“顺利。”
祁同伟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三天后他们就来海东谈具体合作。”
赵敏敏把杂志合上,皱了皱鼻子:
“那个张什么龙的,电视广告上看着就不像好人。笑容假得要命,跟街上卖狗皮膏药的一个德行。”
“你确定靠谱?”
祁同伟端起梁璐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梁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若有所思。
她比赵敏敏更了解祁同伟,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任何事。
晚饭后,赵敏敏被她奶奶的电话叫走了。
梁璐跟着祁同伟回到他的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胸,惊人的弧度再现。
“说吧。”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说我不会瞒我的!”
祁同伟在床沿上坐下来,梁璐走过去坐下。
“那个张泽龙,”祁同伟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他的盛天科技,是一家彻头彻尾的骗子公司。”
梁璐的瞳孔骤然放大。
“回春汤,抗癌神药?”
祁同伟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过是糖水兑了点草药渣子,一瓶成本不到两块钱,卖到八百八。那些广告上说的‘康复患者’,全是用钱收买的托儿。”
梁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那你还……”
“我还要把他引到海东来。”
祁同伟接过她的话,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光要引他来,还要把动静闹大一点,让某些人起心动念。”
梁璐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计划像一把刀,刀尖对准的不是张泽龙,而是那些挡在他前面的人。
张泽龙只是一个饵,一个注定要爆炸的炸弹。
谁把这个炸弹抱在怀里,谁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同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也太……”
“太狠了?”
祁同伟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璐姐,你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梁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纪委那两个人闯进办公室时,那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然后重新攥紧。
“我是担心你。”她低声说。
祁同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他说,“这颗雷炸不到我身上。”
梁璐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到毫厘的笃定。
她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危险,也比她想象中更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