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站起来,特意绕到祁同伟身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祁处长,”他洋洋得意道:
“不好意思啊,抢了你的项目。”
“不过钟处长说得对,工作嘛,谁能做成就谁上,你说是不是?”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他。
侯亮平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冰冷的平静。
“侯科长……”
祁同伟开口了,淡淡道:“恭喜。”
“虽然成绩很亮眼,不过有件事情我要提醒你!”
侯亮平的笑容没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什么事?”
祁同伟站了起来,俯视着他。
他比侯亮平高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前几天请假去了日本?”
侯亮平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
“是啊,有紧急任务,钟处长批准的。”
“请假报告呢?”
祁同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主管人事的副处长,所有请假条必须经过我签字,你的报告,我没见到。”
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侯亮平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度:
“祁处长,事权从急,我来不及走程序,而且钟处长已经口头批准了,这还不够吗?”
“不够!”
祁同伟往前迈了一步,逼得侯亮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开发办有开发办的规矩,这里不是汉大,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当令箭使的,下次再犯,按规矩处分,绝不姑息。”
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吼了出来:
“祁同伟!你这是公报私仇!不就是因为我们二科拿下了三铃吗?你嫉妒!”
“亮平!”
钟小艾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拉住侯亮平的胳膊。
她抬起头,看着祁同伟,脸上带着歉意:
“祁处,亮平不懂规矩,您放心,下次不会再犯了。”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钟小艾言语得体,但她的眼神看似谦和实则倨傲。
“不懂规矩,就要好好教。”
祁同伟收回目光,狠狠的斥责道:
“这里不是汉大,是全国一线的开发办,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侯亮平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追上去理论,被钟小艾死死拽住。
“小艾你放开我!他算什么东西!不就是靠着梁家上位的吗?有什么了不起!”
“够了!”
钟小艾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的歉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喊什么?你想把事情闹大吗?钟叔刚才还说让你低调点!”
侯亮平被她吼得一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恨恨地瞪了祁同伟消失的方向一眼,甩开钟小艾的手,大步走了。
钟小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她当初在汉大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侯亮平,越来越不像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祁同伟停下来。
“璐姐,敏敏,你们先回去。”
梁璐看着他:“同伟……”
“我没事。”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梁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赵敏敏走了。
而另一边,祁同伟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反手带上门的瞬间,脸上那股盛气凌人的冷意瞬间就卸了下来。
他走到窗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钟耀国,侯亮平。
你们要玩竞争是吧?
你们觉得我祁同伟好欺负是吧?
觉得我忙活了半个月,就能让你们随便摘桃子是吧?
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冷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狠劲,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竞争?那我看你怎么收场……”
三天后,三铃项目签约仪式在东海文华大酒店举行。
宴会厅里铺着红色地毯,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主席台上,钟耀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笑容满面地与R方代表握手。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把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侯亮平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骄傲的笑。
钟小艾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
梁璐坐在他旁边,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雪白的脖颈,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侧过头,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带着点气:
“这口气你咽得下?”
温热的气息扫过祁同伟的耳朵,他觉得丝丝痒痒的,很舒服。
“咽不下。”
祁同伟眼睛盯着台上的钟耀国,目光平静。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台上,钟耀国已经和日方代表签完了字,两个人举着烫金的合同,对着镜头笑,闪光灯亮成一片,整个宴会厅的掌声都快把顶掀开了。
祁同伟看着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
……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而过。
这一个月里,二科的成绩单漂亮得像一幅画。侯亮平走路都带风,见人就笑,笑得整层楼的人都觉得刺眼。
三科的门,却关得越来越紧。
梁璐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东海所有港资企业,但收获寥寥。
那些老板一听说她是开发办的,先是热情接待,等聊到具体项目,就开始打太极,不是“再考虑考虑”,就是“等总部批复”。
赵敏敏的一科也好不到哪去,欧美那边的大企业对海东还在观望,几个小项目谈得磕磕绊绊,进展缓慢。
祁同伟在办公室里,翻着手里的文件,他算着日子,程英今天应该到了,从港过来的航班,早上就落地了。
开发办外,一亮全新的豪华劳斯莱斯停了下来,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其中就包括侯亮平。
车门打开了,程英走了下来。
高挑的身姿,动人的曲线被旗袍包裹,外面披着一条羊绒大衣,肩上搭着纯白色的围脖,头发盘成低髻,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程总,久仰大名啊!”
侯亮平正好从二科办公室出来,看见程英,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您怎么来了?我是二科的……”
程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眼中全是淡漠和不屑。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挡路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剪刀,把侯亮平的笑容剪得粉碎。
侯亮平僵在原地,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想说什么,但程英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程英推开祁同伟办公室的门,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
走廊里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程英脸上的冷意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英姐!”祁同伟先是一愣,接着脸上露出笑意。
程英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起来:
“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工作忙。”祁同伟笑了笑,指了指沙发。
“坐,喝茶还是咖啡?”
“不喝。”
程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英姐,事情进展的怎么样?”祁同伟声音低沉的询问道。
程英抬起头,眨了眨眼:
“你还不放心我吗?这点小事,我还能办砸了?”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他。
祁同伟接过来,翻开仔细看,里面全是竹制艺术品的专利申请文件。
有小巧的竹编茶宠,有刻着山水的竹制书签,还有一些设计精巧的装饰摆件,线条流畅,带着东方的韵味。
“这些东西可是着实花了我一番功夫,请了不少国外的设计师,改了好多次,就怕不符合那边的审美。”
程英靠在办公桌边上,晃了晃手里的包,看着他。
“还好心血没有浪费,我问过港城那边的代理商,这些东西一旦做出来,估计在欧美市场会大火,那边的人就喜欢这种东方的小玩意,愿意花大价钱买。”
祁同伟合上文件,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些硬朗的线条照得很清楚。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英姐,事不宜迟。”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笃定,“你尽快在东海这边完成专利申请。”
程英愣了一下,有点不解,走到他对面,歪着头看他:
“不回汉东申请吗?汉东那边我们不是更熟吗?手续也能快一点,还能找熟人通融通融。”
“当然不回。”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去汉东申请,我们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程英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