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的命运，永远只能做个棋子。不论你做多大的官，赚多少的钱，都是无用功，这个时代，家世出身才是唯一。”
轻飘飘的一句话否定了祁同伟的一切。
薛静文自顾自的站了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站在了阳光底下，仿佛她是掌握真理的唯一。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突然，祁同伟肆意的放声大笑。
进门以来，一直以温和面目示人的他，刹那间变的锋芒毕露。
“薛女士！”
他也站了起来，目光直逼前方，语气冰冷强势。
“您的意思是……家世出身是唯一的命运？”
薛静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愣，眉头拧起来。
祁同伟接着问道：“您信命？”
“命？”
薛静文冷笑一声。
“我当然信，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拼一辈子也到不了罗马，这不是命是什么？”
“那您知不知道……”
祁同伟往前迈了一步，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火焰。
“命学之首的《易经》，开篇第一句写的是什么？”
薛静文被他这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稳住身形，下巴微微扬起：
“什么？”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祁同伟一字一顿，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如洪钟大吕，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倒是不信什么命，如果一切命中注定，那我就打破一切，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祁同伟双眼绽放出强烈的眸光，铿锵的声音响彻在大厅里。
赵敏敏激动的大声喊道：
“说的好……”
她还想跟着说几句，吕凤淑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马偃旗息鼓，讪讪地坐回去，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把一切结果归于命定论，您这不是信命，您是为自己的势利找借口！”
祁同伟再也没有顾及，直接打脸道。
薛静文被他这强烈的气势所夺，恍惚间竟忘了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恼怒，又从恼怒慢慢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算了……”
她摆了摆手，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敏敏毕竟不是我的女儿，她爱找什么样的我也管不着。”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不是我的女儿”五个字咬得极重，像一把软刀子，扎在赵敏敏心上。
赵敏敏的脸色白了一瞬，手指攥紧了衣角。
薛静文转向了吕凤淑，声音带着一丝强硬道：
“妈，您的年纪大了，是时候立下遗嘱了，不是我偏心，飞宇毕竟是您唯一的孙子。”
“至于敏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相信您是个明事理的。”
吕凤淑手里的杯子“砰”的敲在桌子上。
“我还没死！”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威压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家产我想给谁就给谁！”
薛静文冷笑了几声，转过身，看都没看吕凤淑一眼，向外走去。
赵飞宇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消失在院门外。
汽车引擎声响起，越来越远。
此时，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吕凤淑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捻着佛珠，节奏比刚才快了许多。
赵敏敏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把那一小块布料绞成了麻花。
祁同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吕凤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敏敏，叹了口气：
“敏敏，送送小祁。”
赵敏敏应了一声，站起来，跟在祁同伟身后往外走。
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赵敏敏抬起头，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红红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楚。
“谢谢你帮我撑场子，谢谢你没被她们吓跑。”
祁同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怜惜。
这个女孩，平时在开发办里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老娘谁都不鸟”的气势。
可现在是那么的柔弱无助。
“别难过了。”
祁同伟笑着安慰道：“你还有你奶奶，还有我们这群朋友，放心，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赵敏敏的眼泪窸窸窣窣的掉了下来。
“谢谢你……”
赵敏敏带着哭腔，“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我。”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门口，吕凤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直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造孽啊。”
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盏亮了几十年的吊灯，看着墙上那些泛黄的老照片，看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这栋老别墅。
不由感叹道：“难道老赵家，就剩我一个正常人？”
她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慢慢变得坚定。
这个地方，谁也别想抢走。
她不会向儿媳妇妥协。
不，那不是她的儿媳妇，她从来没有承认过。
她的儿媳妇只有一个，就是敏敏的母亲。
吕凤淑闭上眼睛，手指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她此刻翻涌的心事。
祁同伟走在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薛静文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只是她的刻薄和势利，而是她那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她敢当着吕凤淑的面提遗嘱，敢在婆婆面前摆脸色，说明她根本不在乎这层关系。
她在乎的只有那三套别墅。
价值近亿的别墅。
在这个时代，一个亿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
薛静文会罢休吗？
不会。
看来，赵家的事情开刚刚拉开帷幕，赵敏敏的困难还在后面呢。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
几天后，开发办。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华云峰那边的储罐项目，没有任何进展。
苏语柔那个女人，三番两次拒绝他的邀约，电话里永远是一句“祁处长，我很忙的，改天吧”，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二科那边也是一团迷雾。
泰成化工的项目，侯亮平几人捂得严严实实，所有的资料、对接人、谈判进度都在秘密进行，没有透露出一点风声。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祁同伟走回去，拿起听筒。
“喂。”
“同伟，计划的第一步可要开始了哦。”
电话那头传来程英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得意，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祁同伟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靠在椅背上，把听筒换到左手：“英姐，你可算来电话了，东西交上去了？”
“给了。”
程英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快意。
“这一次，马德胜倒是没直接丢掉，拿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锁进了保险柜。”
祁同伟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马德胜没丢掉，这说明他很清楚，那些设计稿不是普通的东西。
那些竹制工艺品的专利图纸，是程英花了大价钱请国外顶尖设计师操刀的，价值极高。
马德胜虽然不懂艺术，但他懂“值钱”两个字。
“他肯定会把东西给林小波。”
祁同伟笃定地说道。
“到了那人的手里，我们的计划就更进了一步。”
程英“嗯”了一声：“那接下来怎么做？”
祁同伟在窗前停下来，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英姐，可以实施第二步了。”
他压低声音，再三叮嘱道：
“京州那边，可以开始布局，千万要谨慎，一定要派心腹过去，那里是关键，决不能出一点疏漏。”
“放心。”
程英收起了刚才的慵懒，带着几分杀伐果断的认真。
“绝对不会让人抓住把柄，这点信心，姐姐我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我可不是什么年轻小白花。”
“哈哈，英姐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