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栅。
梁璐正翻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被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拂动,洋溢着别样的韵味。
“江门村的村民安置方案,我看了三遍,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她抬起头,把资料推过来。
“补偿标准倒是没问题,可这些人祖祖辈辈靠江吃江,没了江,他们靠什么活?”
祁同伟放下钢笔,正要开口。
桌上那部大哥大突然响了,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同时拽了过去。
梁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一挑,立马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小璐!我成功了!”
梁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了:
“大哥?你……你什么成功了?”
“副市长!京州市副市长!”
梁瑜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像是恨不得全世界都听见。
“任命文件刚下来,我立马就给你打电话了!”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心里吐槽。
这位大哥今年四十有二,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毛毛躁躁的,一点城府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正处到副厅这道坎,多少人熬到头发白了都迈不过去。
梁瑜能在这个年纪跨上去,确实值得高兴。
“怎么会这么快?”梁璐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电话那头,梁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多了一丝感慨。
“这还要感谢程总,她在光明区投的那些项目,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业绩。”
“区委上报的时候,把这些功劳全算在了我头上。”
“省委余书记前两个月来视察,当着全区的面表扬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惭愧。
“没有这些项目打底,副厅这道坎,我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梁璐握着听筒,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祁同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硬朗的线条照得很柔和。
他正低着头翻文件,像是没在听电话,但梁璐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大哥,那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梁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很短,但梁璐觉得像是过了很久。
她从来没见过大哥这样。
他向来骄傲,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单位也是一副冷硬做派。
让他低头,比让他认错还难。
“璐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你帮我……跟祁同伟道个谢。”
梁璐的瞳孔微微放大。
“上次在爸家里,我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是我不对,眼界窄了,格局小了。”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嗯……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梁璐握着听筒,愣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和她撞在一起。
“你听见了?”梁璐的声音很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你大哥嗓门那么大,整层楼都听见了。”
祁同伟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梁璐把大哥大放在桌上,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鞋,脚步很轻柔。
“同伟。”她站定,低头看着他。
祁同伟抬起头。
“谢谢你……”
柔情似水……
桌上的电话炸响了。
铃——铃——铃——
单调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个人头上。
梁璐后退了半步,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听筒。
“喂?”
“大哥!是我!”
听筒里传来祁雨桐的大嗓门,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碎成了渣。
祁同伟把听筒拿远了几寸,无奈的皱起眉头道:
“雨桐,女孩子说话小点声,跟小琴她们学学。”
“切,琴宝也就在你面前装乖乖女,平时她……”
话没说完,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抢电话。
然后高小琴的声音响了起来,柔柔的,带着一丝嗔怪:
“祁大哥,你别听雨桐乱说,她就会胡诌。”
“我没有!琴宝你这个表里不一的臭女人!我和你拼了!”
乒乒乓乓,像是椅子倒了,又像是有人在追着跑。
祁同伟扶着额头,脑门上的黑线几乎要实体化了。
梁璐站在旁边,刚才的羞赧还没完全褪去,此刻又被这通电话逗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伸手捂住了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
祁雨桐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哼,琴宝我告诉你,想做我嫂子,得过了我这关!”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血压又高了几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从旁边射过来。
梁璐靠在办公桌边,双臂环着,姿态看似随意,但那双杏眼里的光可一点都不随意。
祁同伟头皮发麻,连忙解释:
“璐姐你别听雨桐瞎说,她们闹着玩呢。”
“是吗?”梁璐拖长了声音,明显不信,但没有再追问。
祁同伟松了口气,对着听筒咬牙切齿:
“快说,到底什么事?”
“嘿嘿,大哥,我考上大学了!东海科技大学!哈哈,我厉害吧!”
祁同伟的表情呆住,眼睛瞬间瞪圆。
“真的假的?你能考上大学?”
“大哥你真是石头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祁雨桐带着十二分的不满道:
“我一代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考个大学还不是手到擒来?”
“停停停!”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丫头不着调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定了定神,问道:
“小琴小凤呢?考得怎么样?”
高小琴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紧张,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祁大哥,我们两个都考上了……东海交通大学。”
祁同伟愣了一下。
东海交通大学。
那是全国排名前十的985高校,比他的母校汉东大学还要高出半个档次。
这两个丫头,从被人贩子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瘦得皮包骨,到考上全国顶尖的名校,只用了不到三年时间。
他站在那里,握着听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好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太好了!你们两个真厉害,我替你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