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高小琴被他夸得脸红了,声音低了几分:
“就是……学费可能太高了,我们……”
“这个你们不用考虑。”祁同伟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用心学习就好,其他的,哥会帮你们安排好。”
高小琴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那个“嗯”里藏着的东西,比千言万语都重。
“对了,”祁同伟话锋一转,“正好你们暑假来东海转转吧,提前适应一下这边的气候。”
“好哎!”
电话那头炸开一声欢呼,不是高小琴,是祁雨桐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兴奋劲儿。
“哥哥你最好了!我早就想去大东海玩了!”
祁同伟把听筒拿远了一些,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梁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听筒,动作自然丝滑。
“雨桐,是我。”
“梁姐姐!”祁雨桐的声音瞬间高了一倍。
“我可想你了!”
梁璐的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细纹堆成好看的弧度:
“等你们来了,姐姐带你们去吃外国菜,好好体验体验。”
“还是梁姐姐最好了!”祁雨桐的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感动。
“我最喜欢你了,不像某人……”
“某人”两个字拖得很长,意味深长。
电话那头传来高小琴的嗔怪:“雨桐!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琴宝你掐我干嘛!哎哟……”
乒乒乓乓一阵响,电话那头乱成一锅粥。
梁璐捂着嘴笑出了声,眼角笑出了细细的纹路。
她看了一眼祁同伟,发现他正扶着额头,脑门上的黑线几乎要实体化了。
“以后,你就把我当嫂子就好了。”梁璐对着听筒说,轻描淡写中带着强势的占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高小琴正站在旁边。
她听见梁璐说的那句话,心头猛地一紧。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让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低下头,心情有些低落。
她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听见梁璐说“嫂子”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会这么难受?
一旁的高小凤伸手,轻轻握住了姐姐的手。
高小凤没有说什么,只是握了握,然后又松开,像是在说:
姐姐,我懂。
这时,祁雨桐贱贱的玩味声音又响起了,她大大咧咧的嘲讽道:
“听见没有琴宝!梁姐姐发话了!你这是竞争对手!”
“我没有……你别乱说……”
高小琴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像蚊子叫。
但在电话这头,祁同伟和梁璐都听见了。
梁璐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祁同伟的脑门更黑了。
他一把抢过听筒,对着那头喊:
“祁雨桐!你再胡说八道,暑假别来东海了!”
“别别别!哥我错了!”
祁雨桐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我闭嘴,我闭嘴还不行吗?”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
祁同伟把听筒从梁璐手里拿回来,对着话筒说:
“行了,别闹了,说说你们都选了什么专业。”
祁雨桐第一个抢答:“我选了食品专业!”
祁同伟双眼一翻,脑门上的黑线又冒出来了。
食品专业。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爱吃,吃零食能吃出个大学专业来,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你干脆去学厨师得了。”他没好气地说。
“大哥你不懂!这叫民以食为天!我以后要开全国最大的食品公司,让全国人民都吃上我祁雨桐做的零食!”
祁雨桐的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眼中满是小星星,至于她开食品公司的目的这个就值得推敲了。
祁同伟懒得跟她掰扯,转头问:
“小琴呢?”
“金融。”高小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我想学金融,以后……以后可以帮祁大哥打理合作社的账目。”
祁同伟心里一暖。
这丫头,还是这么懂事。
“好。”他说,“学金融好,以后哥这边的项目,少不了你帮忙。”
高小琴“嗯”了一声,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欢喜。
“小凤呢?”祁同伟问。
高小凤难得开口说话,声音轻轻的:
“我选了……历史。”
祁同伟的脸色一僵。
历史。
他眼前闪过一张难忘的脸。
高育良。
前世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夜空。
高小凤学历史,高育良是政法系的教授,两个人的轨迹本来八竿子打不着。
可前世,他们偏偏搅在了一起,搅出了一场让所有人都唏嘘的孽缘。
这段孽缘的开始正是一本万历十五年。
祁同伟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怕什么?
这辈子有自己在,高小凤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只要保证她们姐妹不受任何人的欺负,就够了。
祁同伟的嘴角慢慢扬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
“好,历史好。好好学,以后给哥讲讲那些古人的事。”
“嗯!”
高小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谢谢祁大哥。”
祁同伟靠在办公桌边,听筒里传来三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在枝头蹦跳。
梁璐站在窗边,看着祁同伟打电话的样子。
她注意到他刚才有一瞬间的失神。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注视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刚才想到了什么?
那个叫“小凤”的女孩选历史,让他想到了什么?
梁璐没有问。
有些事,他不说,她就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千里之外的祁家村,高小琴挂断电话后,站在窗前,看着北坡满山的果树。
树影摇曳,正如她的情思翩翩起舞。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录取通知书。
东海交通大学。
离他,又近了一步。
……
几天后,祁同伟正在办公室翻看文件。
笃笃笃,三声敲门上期,节奏很急。
“进来。”
门被推开了。
梁璐站在门口,,眉头拧在一起,神色多了几分忧虑。
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语气急促道:
“同伟,开发商的事,我查到了。”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她,眼睛一亮。
梁璐走到他面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第一行写着四个字:
鼎丰集团。
“鼎丰集团……”祁同伟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翻遍了前世的记忆,没有任何印象。
“背景呢?”他继续追问道。
梁璐靠过来,声音更低了几分:
“据我调查,鼎丰集团的背后,是东海地下最大的黑社会——黑龙会。”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放大,神情凝重起来。
黑龙会。
他当然知道。
这个组织是从前几年严打之后重新冒头的,前世不仅没有被剿灭,还在时代的浪潮中慢慢洗白,成了一家正规的安保公司,黑白通吃,势力盘根错节。
“竟然是他们?”祁同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梁璐退后一步,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同伟,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恐怕……”
祁同伟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以前他们斗的是官场上的对手,陆同、王国辉、钟耀国,那些人再狠,也讲规矩,讲究“斗而不破”。
但黑龙会不一样。
他们是一帮地痞流氓,社会的渣滓,不讲规矩,为所欲为。
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什么好怕的。”
祁同伟终于开口,神色自若,泰然处之。
“现在可不是百年前,一群流氓强盗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转过身,看着梁璐,嘴角浮起笑意:
“不过你提醒的也没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是时候找找外援了,毕竟对面是个几百人的黑社会,我们就寥寥几人,不够看呐。”
梁璐一愣:
“什么外援?任同辉吗?”
“他?”祁同伟摇了摇头。
“这人是个墙头草,不能信,我要找的是市委书记谷建强。”
梁璐的眼睛瞬间亮了,双手一拍,赞同道:
“对啊!直接找谷书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祁同伟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他拿起桌上的电话,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张名片。
名片很素,白底黑字,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号码。
那是谷建强上次在小花园里留给他的。
“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
祁同伟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沉稳,冷静:
“你好,找谁?”
“我是海东开发办的祁同伟,我找谷书记,有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江门村拆迁项目的成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说:
“稍等。”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按键音,像是电话被转接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书记知道了,明晚九点,清影茶社,见面详谈。”
电话挂断了。
祁同伟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嘴里轻声念道:
“清影茶社……”
这时,梁璐接过话:
“我知道那家茶社,在郊区,位置挺偏僻的,没什么人。”
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璐姐,明晚你和我一起去。”
梁璐愣住了,指了指自己,反问道:
“我也去?”
“对。”祁同伟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
“如果这一次我赢了,你的位置最好能动一动,谷书记的意见,至关重要。”
梁璐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要说自己不想升,那是假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忧虑,赵敏敏家世惊人,程英是国际知名女富豪。
她虽然是政法委书记的女儿,但终究差了一些。
父亲不可能把政治资源给她一个女儿,能让她从汉大讲师变成开发办科长,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能再上一层楼,她就能紧跟祁同伟的步伐,永远陪在他身边。
这对她来说,是最值得的事,也是最浪漫的事。
“好,我跟你去。”梁璐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
远处传来汽笛声,低沉而绵长,像一头巨兽在缓缓吐息。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天空,目光沉静。
黑龙会。
鼎丰集团。
江门村。
这三块拼图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但画面上还蒙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有力的支持。
谷建强是他最强的底牌。
这一把,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