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拆迁区内，几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土路上。
车灯没开，引擎熄了，只有夜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蒋震天推开车门，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车旁，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小弟弓着腰走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大，在……在里面。”
蒋震天把烟头弹出去，火星在黑夜里划了一道短短的弧，落在地上，灭了。
他迈步往房里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人心上。
屋空气混浊，血腥味混着霉味，让人胃里翻腾。
几个小弟站在墙角，头低着，不敢看他。
蒋震天走到椅子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陈戾。
那张脸已经灰白了，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睁着，好像死不瞑目。
蒋震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身后的小弟们能感觉到深深的寒意。
“谁干的？”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没有人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低着的头，那些瑟瑟发抖的肩膀，那些不敢对视的眼睛。
“我问，谁干的！”
声音骤然拔高，在屋内炸开，震得头顶的灯泡晃了晃，光影在地上跳了一下。
一个小弟哆嗦着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在发抖:
“老……老大，我们找到的时候，陈哥已经……已经这样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会不会……会不会是二龙头那边的人干的？毕竟前天……”
“够了。”
蒋震天打断他，声音冷的像千年寒冰。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边没有一颗星。
“柳如烟！”
他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个贱人，她以为做了陈戾，就能砍掉老子的胳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戾脸上。
“兄弟，你放心，这个仇，老子替你报。”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杀意。
“走！”
南华公园东侧，一条石板路往深处延伸，两边种着翠竹，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响。
路尽头，一栋青砖黛瓦的宅院安静地卧在月色里，飞檐翘角，构造古典雅致。
院门口，两座石碑一左一右立着，青石雕琢，表面被风雨侵蚀出细密的纹路。
左边刻着:烟锁池塘柳。
右边刻着:桃燃锦江堤。
字迹娟秀，笔锋却藏着锋芒。
写这字的人，表面温婉，骨子里硬。
蒋震天站在石碑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个出来卖的婊子，学人家舞文弄墨，真是可笑。”
他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给老子砸了！”
身后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可是二龙头的宅院，砸了她的碑，就等于撕破脸。
“老大……”一个胆子大的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再想想？齐先生那边……”
蒋震天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那个手下脖子一缩，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老子说砸，就砸。”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左边的石碑上。
石碑晃了晃，底座的石屑簌簌往下落，但没有倒。
他又踹了一脚，这一脚用了全力，石碑往旁边歪了半寸，底座裂开一道缝。
手下们不敢再犹豫，涌上来，抡起铁棍就砸。
石屑飞溅，火星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住手！”
声音从院门里传出来，清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柳如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石碑，扫过那些握着铁棍的手下，最后落在蒋震天脸上。
“蒋震天，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洪亮，气势不弱下风。
“这里是我的地方，还轮不到你撒野。”
蒋震天转过身，面对着她。
“撒野？”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共振的低音。
“你他妈杀了陈戾，还问我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柳如烟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戾死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蒋震天，你脑子被狗吃了？我杀陈戾？我杀他干什么？”
“装，接着装。”
蒋震天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两步远。
“你不就盼着我倒吗？陈戾一死，那些东西就到了你手里，你拿着那些东西，老子的命就算捏在你手里了。”
他的唾沫几乎要溅到柳如烟的脸上。
“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柳如烟没有退。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直撞进蒋震天眼睛里。
“我……没杀陈戾！”
四个字，一字一顿。
“你爱信不信。”
蒋震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戾气。
“行，你说没杀，就没杀。”
他退后一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老子就打到你说实话。”
话音刚落，他动了。
右脚猛地蹬地，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缝，尘土飞溅。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朝柳如烟撞过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侧身，蒋震天的拳头擦着她的耳朵砸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耳根生疼。
她没有躲第二下，右手成掌，朝蒋震天的喉结劈过去。
蒋震天偏头，掌刀劈在他肩膀上，像劈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肌肉绷起来，硬得像铁，柳如烟的手指震得发麻。
“就这点力气？”
蒋震天冷笑，左手横扫，一巴掌扇在柳如烟肩上。
那一掌力道极大，柳如烟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脚跟磕在台阶上，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左肩火辣辣地疼，骨头像要裂开一样。
她的手下们冲上来了。
七八个人，手里握着钢管和砍刀，朝蒋震天围过去。
蒋震天不退反进，一拳砸在第一个冲上来的人面门上。
鼻梁断裂的声音闷闷的，那人仰面倒下，鼻血喷了一地。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柳如烟的手下们倒了一地。
蒋震天站在人群中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转向柳如烟。
“该你了。”
他迈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沉闷，压迫力极强。
柳如烟站在台阶上，左手垂在身侧，肩膀的疼痛让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有退，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蒋震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
蒋震天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
“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他加快脚步，朝柳如烟冲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先是隐隐约约的，像蚊子叫，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蒋震天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片闪烁的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报警？”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柳如烟站在台阶上，喘着粗气，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是法治社会。”
她把匕首收回去，整了整被扯歪的旗袍领口。
“早就不是你们以前打打杀杀的时候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蒋震天。
“你沉醉过往，不愿清醒，迟早死路一条。”
蒋震天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的法令纹因为愤怒而加深了几道。
他盯着柳如烟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行，柳如烟，你有种。”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着瞧，陈戾的死还没完。”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车子一辆接一辆离开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的光在院子前闪了几下，然后停了。
柳如烟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列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肩膀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肩胛骨，骨头咯咯响了两下。
“二龙头，你没事吧？”一个女手下从院里跑出来，扶住她的胳膊。
柳如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两座被砸碎的石碑上。
青石碎块散了一地，上面的字被砸成了几瓣。
“烟锁池塘柳”五个字只剩下“池塘”两个半截，“桃燃锦江堤”也碎了大半，只剩一个“堤”字还完整。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转身往院里走，脚步很稳，但扶着手下的手指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