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已经乱了。
他那些看场子的小弟从各个楼层冲出来，有人拎着钢管，有人攥着砍刀，还有人举着啤酒瓶，喊声震天。
兄弟们！给老子干他娘的！
蒋震天看着那群乌泱泱往大堂冲的人，牙都快咬碎了：
蠢货！全他妈是蠢货！拿刀跟枪打？
这时他才想起来，除了他的核心成员，其他混混根本没有枪。
“操！”
蒋震天怒骂一声，转身就往酒店深处跑去，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冰凉。
这些人绝对是官方的……到底是谁？
难道是那位书记？不可能……还没到卸磨杀驴的时候。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炸了锅一样往外冒，没一个能对上号。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第二声。
节奏干净利落，两枪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像节拍器敲了两下。
然后是惨叫，撕心裂肺的那种，像烧了尾巴的野狗。
蒋震天下意识回头。
大堂里，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翻倒的茶几旁边，左手右手各握一把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面前跪着两个小弟，双手捂着炸裂的手掌跪在地上，血把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那年轻人把双枪收回腰间，动作流畅得没有半秒停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蒋震天身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蒋震天看清了那双眼睛。
鹰隼般犀利的眼神，带着一丝不符合年纪的狠辣。
这他妈的什么人……”
“双枪，竟然还这么准！
蒋震天彻底绝了反抗的心思。
他转头冲进了员工通道，眼中闪烁着阴狠。
“等老子逃出去，必让你们百倍偿还！”
祁同伟看见蒋震天消失在那扇铁门后面的时候，瞳孔放大。
眼中闪过疑惑，自己一方才刚打进来，蒋震天竟然反应这么快，这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不过……想跑？
他侧身避开一个举着砍刀冲过来的混混，肘部从下往上顶在那人的下巴上，听见牙关碰撞的脆响，那人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台阶上，不动了。
他对旁边一个干警喊了一声：
前面指挥交给你，记住不要恋战，我们恐怕暴露了！
说完，祁同伟毅然追进了那扇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个通道，漆黑一片，祁同伟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走了进去。
头顶的应急灯坏了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团昏黄的光浮在头顶。
地上全是积水，踩上去溅起的水花泛着作呕的臭味。
祁同伟放轻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前面有水声，有脚步声，节奏很快。
然后……水声突然停了。
不跑了？他低低地自语了一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背后一道拳风劈了过来。
快得他几乎来不及反应。
他下意识把腰往下一弯，那拳擦着他的后脑勺砸过去，拳风刮得他耳根生疼。
他刚要直起身，耳边又是一声空气被撕裂的炸响。
一道鞭腿拦腰横扫过来，威力无匹，这要是被打中，自己必定伤筋动骨，甚至直接失去战斗力。
祁同伟惊骇之中，双臂匆忙交叉，往下硬挡。
“砰！”
那股力道砸在掌沿上，像一柄攻城锤撞在城门上。
他整个人被踢得横移了半米，脚底在水里犁出两道沟。
掌心的剧痛顺着小臂窜上来，虎口几乎被震裂。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手里飞了出去，金属碰撞地面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下，两下。
他的枪。
两把枪全被那一腿震脱了手。
尼玛，这家伙是牛吗？这是什么力气！他心里骂了一句。
祁同伟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在柳如烟面前说解决蒋震天的时候，那个女人如此激动的原因了。
你是第一个敢追老子的。
蒋震天的声音从黑暗中压过来，粗粝凶暴，像一头红了眼的蛮熊。
去死！
第二拳破空而来，风声呼啸。
祁同伟侧头躲避，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过去，把身后的砖墙砸出一个凹坑，墙灰簌簌地落了他一肩膀。
他来不及喊疼，第三拳又到了，直奔他胸口。
他只能挡。
双臂再次交叠，硬扛。
“砰！”
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三四步，后背撞上墙壁，肺里的气被震出去大半，咳了一声，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你他妈到底是谁？敢来动老子！
蒋震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带着喘。
刚才那几招用的力气不小，他也开始累了。
但他说话的节奏没乱，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
是不是唐骥洋那色鬼？他敢动手，老子手里的料足够他枪毙一千次！
“还是谢鹏那反反复复的小人？”
都不是。
祁同伟靠着墙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嘴笑了一下。
那你什么来路？
海东开发办，副处长，祁同伟。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蒋震天笑了一声，那种从鼻腔里喷出来的笑，带着赤裸裸的轻蔑：
开发办？一个破副处长？
副处长不能抓你？
祁同伟把破碎的衬衫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上青紫的瘀痕。
蒋震天，过了今晚你那些场子全没了，黑龙会三龙头就是历史了。
你他妈少放屁！
蒋震天又冲上来了。
这一拳比之前的都猛，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狂暴，拳风几乎把通道里的水都掀起来。
祁同伟往侧边闪了半步，拳头擦着他的胸口砸过去，把墙皮刮掉了一大片。
祁同伟闷哼一声，转身一肘顶在蒋震天肋部。
肘尖碰到那排肋骨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块铁板。
蒋震天的肋条硬得像石头。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一顶，一只手攥住了祁同伟的领口，把他整个人往墙上摁。
“你到底是什么人！”蒋震天狰狞道。
祁同伟的脖子被他掐着，呼吸变得断断续续，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掉下去，甚至还往上咧了咧：
蒋龙头真是贵人多忘事。
淮海路赌场，陈戾……祁同伟的声音嘶哑道。
蒋震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淮海路的场子是你砸的？
是我……而且陈戾也是我杀的……
蒋震天心头一颤，手陡然一松。
祁同伟一个正前蹬，然后一个后空翻，脱离了他控制。
原来是你杀的陈戾！
蒋震天的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带着一种被人戏耍的愤怒，他咬牙切齿道：
那样东西在你手上！
祁同伟耸了耸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理所当然道：
“那是自然，那可是个好东西啊，我看了又看，翻了又翻……”
祁同伟故意刺激对方道。
此时，两人战力差距极大，他必须寻求一切可能的机会，攻心也是一种手段。
蒋震天盯着他看了两秒，额头上青筋毕露。
怪不得！
他的声音好似雄狮低吼，怪不得你敢动我，有那些东西在手，你觉得吃定我了？
我没觉得。
祁同伟揉着被掐红的脖子，咳了两声。
我只是觉得，你该完蛋了。
“投降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不定政府还能饶你一命。”
蒋震天笑了，巨大的笑声震的密道顶部的灰尘簌簌的落了下来。
“老子犯的事情，上帝来，都救不了我，更别说你！”
蒋震天身体微微下沉，拳头横在身前，指骨咯咯作响。
我的命只在我的拳头之上！
他咆哮道，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积水被踩得炸开，整个人像一头扑过来的黑熊，带着整条通道的空气一起压过来。
祁同伟无处可退，身后就是墙。
硬碰硬？
他咬了咬牙，迎着蒋震天的拳头撞了上去。
双拳相撞。
砰的一声闷响，像两块石头砸在一起。
祁同伟的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脸朝下扑进了那滩积水里。
小子。蒋震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远又近。
下辈子别做这种事，容易短命！
祁同伟趴在水里，能感觉到蒋震天正在一步步走过来，鞋底踏在水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的胳膊动不了，两条手臂像断了一样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只有头顶那盏应急灯的光在晃，像一只正在合上的眼睛。
“难道要交代在这里？”
“不！”
“我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