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恒州的嘴唇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脸比之前消瘦了一圈。
他盯着柳如烟看了三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残缺的笑。
你……会有报应的。
柳如烟蹲下来，与他平视。
距离拉近的瞬间，齐恒州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铁链哗啦响了一声，绷直后又松下来。
“报应？你这几十年坏事做尽，难道念了几年经书，就洗脱罪孽了？”
“该有报应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柳如烟神情激动道，她又想起了往昔的一些事情，那一件件悲惨的事情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我问你，肖远山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说不说？
齐恒州低下头，他偏开目光，盯着墙角那片霉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下，背对着他。
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齐恒州，你一天不说，就多受一天折磨，我不会轻易的放过你的！
齐恒州缩在墙角，铁链随着他微弱的挣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他的嘴唇在抖，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嗬嗬声。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柳如烟大笑了一声。
杀了你？她往前迈了一步，太便宜你了，你折磨了我这么多年，轻轻松松就想一死了之？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除非你把跟肖远山的勾当交代清楚，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齐恒州的眼珠猛地颤了一下。
柳如烟直起身，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屋子。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铁锁咔哒一声扣紧，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里面。
院子里，柳如烟站在廊下。
小桃子从她身后绕上来，站在她旁边，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着，听着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和更远处城市低沉的嗡鸣。
过了很久，小桃子才开口：
大姐，他还是不肯说？
他不急，我也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
与此同时，开发办的走廊里，赵敏敏一脸兴奋的跑着。
你们两个要去哪儿？她的目光在祁同伟和梁璐之间来回扫。
祁同伟正把一份文件收进公文包，拉链拉了一半，闻言抬起头。
去江门村。
赵敏敏的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们还敢去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一把按住祁同伟正在拉拉链的那只手。
你们不知道？侯亮平昨天被打惨了！”
“那群村民几十号人围上来，拳打脚踢，可惨了！那猴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活该，他那贱样，走到哪儿都挨打。
梁璐不由的一阵快意，这一年来，三科被二科压的死死的，要不是祁同伟撑着，自己早就垮了。
祁同伟把赵敏敏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挪开，拉链拉到底，公文包夹到腋下。
走吧，璐姐，我们去见识见识，这群淳朴的村民难道还能是洪水猛兽？
梁璐没有迟疑，她向来坚定支持祁同伟。
赵敏敏愣了一瞬，然后跺了一下脚，追上去拽住祁同伟的袖口。
你们两个是真不要命了？要去也等过几天啊！现在村民的火气还没消呢，万一连你们一起打……
祁同伟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放心。他说，我们是去办事的，不是去吵架的。
赵敏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她松开袖口，两脚一跺，把高跟鞋踩得笃笃响。
行，那我也去，总不能看着你们俩去送死。赵敏敏义薄云天道，看的梁璐呵呵直笑。
于是，三个人出了开发办大门。
车子沿着东海大道往东开，穿过市区，一路疾驰。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江门村村口停下。
三个人推开车门，脚踩在夯实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灰。
赵敏敏有些亢奋的正要往里走，眼角余光扫到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后视镜上系着一根淡蓝色的丝带。
那根丝带她认识。
她小跑过去，弯腰看了一眼车牌，然后猛地直起身，大喊了一声：
英姐！
车门从里面推开。
程英迈出来的时候，风正好从田间吹过来，把她肩上那条薄丝巾吹得飘起来，像一片被风托住的云。
你怎么在这儿？赵敏敏跑过去，立马拉住她的胳膊。
前天回的港城。程英笑着说道。
怎么，同伟没告诉你？
一时间三双眼睛同时转向祁同伟。
赵敏敏眯着眼，嘴巴撅了起来。
梁璐靠在车边，双臂环在胸前，微微偏着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把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脊背窜起一层薄汗。
呃……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最近事情比较多……忘了……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于是又补了半句：
主要是昨晚在写江门村的方案，写到凌晨三点……
哦……赵敏敏拖长了尾音。
写到凌晨三点啊，那确实是太辛苦了。难怪连英姐来东海这么大的事都能忘了告诉我们。
梁璐在旁边轻轻了一声，没有更多言语。
程英把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拢到耳后，笑意不变，眼底那点狡黠的光却亮了一度：
可不是嘛，还认识了新朋友呢？
三个女人的目光在那一瞬同时调转了角度，从变成了。
祁同伟感觉自己像站在三盏探照灯的正中央。
呃……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路沿的碎石上，差点没站稳。
那个……村口怎么没人？我先进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往村里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生怕慢了一步被生吃活剥。
身后传来赵敏敏的声音，脆生生的：
跑什么呀？
然后是梁璐的，不紧不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两句话几乎同时落进风里，追着他的背影在土路上滚了两滚，才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