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寻在于青州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脸上满是喜色。
过了一会,宋钟推门走了进来,双手插着裤兜,肩背微微弓着,一副气还没消透的样子。
“舅舅,那祁同伟太嚣张了,真的不收拾他一下?”
于青州的目光在宋钟脸上停了两秒,怒气腾腾的骂道:
“胡闹!”
宋钟听到骂声,忍不住小退了两步。
不敢盯着于青州的眼睛看,他素来有些怕这个严肃的舅舅。
“你被你妈惯坏了!”于青州毫不留情的指责道。
“你以为手里有点权势就能为所欲为?你知不知道东海现在是什么时候?政法系统大清洗,上面的人在盯着每一个位置。”
“你舅舅我刚刚上任,正是最要紧的关口,你让我去撞这个枪口?”
于青州手指咚咚的敲着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宋钟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可是那个祁同伟……”
“他高低是个处长……”
于青州打断他,耳提面命道:
“再说了,他有什么实质的犯罪事实?”
“你要是说人家乱搞男女关系,证据呢?你亲眼看见的?还是人家脱光了给你看的?就凭你一句话,我就把人抓进来审?”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于青州的声音越来越大。
宋钟抿着嘴,没吭声了,他还是不服气,可是却不敢争辩。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已经从插兜变成了垂手,肩膀也塌下去半寸。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没熄,只是被暂时压住了。
宋钟想起自己在老家燕城的时候,谁敢这么讽刺他?
一个小小的处长,他舅舅居然说动不得?
于青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又往上拱了拱。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家里有点背景就以为天底下没有他们摆不平的事。
可他们不明白,政治是个高度危险的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权力的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于青州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玩几天就回去吧,东海现在乱得很,牛鬼蛇神一大堆,你惹出事了,我未必兜得住。”
宋钟一脸埋怨的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于青州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语气略略舒缓了一些,带着一丝长辈的叮嘱:
“对阳阳那丫头好一点,家里打算让你去汉东历练历练,镀层金。陈家在那边还是有些底子的,对你以后的发展是个助力。那姑娘不错,别辜负了人家。”
宋钟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含糊的“知道了”,然后推门出去了。
于青州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外甥心比天高,能力却没有跟上,自始至终都是依靠家族的权利,这样的人在复杂的权利斗争中根本没有活路。
他认为姐姐的做法欠妥,像宋钟这样平庸的家族子弟,不如离开官场做个普通人,反而有利于家族。
于青州突然想到王寻说的那些事,心头一紧,他虽然没有怕了那个叫祁同伟的年轻人,可他是真的怕自己这个外甥去干些什么蠢事。
那个年轻人气质与众不同,傲上而不辱下,面对自己这样正厅的领导竟然神不动色不改,不是简单人物。
这样的人要是被惹火了,绝对是一桶炸药,能让人粉身碎骨。
朱永仁那个花花公子就是前车之鉴。
“哎,东海啊东海,不该有这么牛逼的人物……”
夜色已经彻底浸透了东江的天际线,程英别墅院墙上的那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青砖墙面上攀着的常青藤照出一层毛茸茸的轮廓。
车子停在门廊下的时候,胡小蝶靠在后座上,已经有些昏沉了。
她今晚喝下去的几杯酒虽然在包厢里没发作,但那股疲乏劲儿一脱离紧张的环境就全涌了上来。
祁同伟推开车门,程英站在门廊底下,双臂环着。
看见两人这姿态,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那股担忧的神色就被一层薄怒盖了过去,口吻带着少见的尖锐:
“田长信那个狗东西,他当真敢?”
“他怎么敢?”
胡小蝶被这声音激得清醒了几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
“进去说吧。”祁同伟脸色阴晴不定。
客厅的灯全开了,暖色调的光线把整间屋子铺得匀净而温和。
胡小蝶坐在沙发中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水汽在灯光里袅袅地升腾,模糊了她半张脸的轮廓。
她低头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英在她对面坐下,翘着腿,语气比刚才压下来了一些,却依然裹着一层火气:
“那个文丽,我也算见过几面,平时看着还不错的一个人,居然在背后捅这种刀子!”
“还有田长信,他以为他是谁?把艺人当货物倒卖,这要是传出去,他傲华娱乐的名声还要不要?”
胡小蝶开口道,嗓子有些发涩:
“我……我真的没想到丽姐会……”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她不是那种会当着别人面数落旧人的人,哪怕那个人刚刚把她往火坑里推了一把。
祁同伟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坚定道:
“今晚先好好休息,有我在,什么也不用怕!”
胡小蝶转过头看他,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安心的笑容。
程英在旁边看着他俩这副样子,忽然把语气一转,笑道:
“哟,好有男子气概呀,好霸道。”
祁同伟被挠了挠后脑勺:
“英姐你嘲笑我……”
程英笑得肩膀抖了两下,靠回沙发靠背里,摆了摆手: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快去吧,先小蝶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