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公安局，潘啟年肥胖的身軀塞在審訊位里，像是一頭待宰的肥豬。
王尋坐在潘啟年對面，面前攤著筆錄本，筆帽被他擰開又擰上，擰了七八回了。
潘啟年靠在鐵椅上，領帶松了半邊，臉上卻沒什麼慌亂的神色。
甚至在被問你對沈芊芊的視頻有什麼解釋的時候，他嘴角還往上翹了一下。
我不認識什麼沈芊芊。
他說，語氣輕飄飄的，沒有一點認罪的樣子︰
王隊長，你們公安辦案講究證據，拿一段不知道哪來的視頻就想定我的罪？萬一是有人嫉妒我，故意陷害呢？
視頻里的是你。王尋把筆擱下，語氣篤定道。
視頻里的人長得像我，就是我了？
潘啟年嗤笑了一聲，王隊長，你干這行這麼多年，不知道有樣東西叫替身？
王尋盯著他看了兩秒，把目光收回來，翻開下一份材料。
今年三月份，你以投資洽談的名義約了東海交大一名女學生吃飯……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她喝多了，主動往我身上靠。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推人家吧？
潘啟年攤了攤手，再說了，她後來不是拿了十萬塊嗎？
審訊室里的空氣悶得發沉，眾人對著這個老滑頭感到有些棘手。
王尋不吃他這一套，正要開口。
突然，頭頂的燈滅了。
審訊室里瞬間一片漆黑，只有牆上那盞應急燈發出慘淡的綠光。
潘啟年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驟然粗重起來。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變了調，誰把燈關了？
王尋已經站了起來，兩步跨到門邊，手掌按在門板上。
都別動！
他朝門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把門鎖死！
黑暗里傳來潘啟年粗重的喘息，和椅子被刮蹭的聲響。
他在發抖，王尋能听出來，那種骨子里滲出來的恐懼騙不了人。
媽的……快開燈！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後，燈重新亮了。
王尋站在門口，皺眉掃過審訊室。
潘啟年還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全是汗，不過人是安全的。
他眉頭沒有松下。
“難道是我多想了？只是一次普通的停電。”
王隊！一個干警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步子又急又碎，技偵科那邊出事了……
王尋心里咯 一下。
他轉身把審訊室的門帶上了，脊背貼著門板，聲音壓到最低。
技術科存放視頻的硬盤被人做了手腳，物理損壞，恢復不了了。
王尋感覺自己從脊椎骨開始一路涼到了天靈蓋。
他花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誰動的？
不……不知道，漆黑一片，認不出來……
走廊里安靜得能听見頭頂日光燈管的電流聲。
王尋靠在門板上，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哀氣。
屋內的潘啟年顯然捕捉到了干警說到一半的話，聯想道剛才無緣無故的停電，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嘿嘿嘿，老子又活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潘啟年從公安局正門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陽光打在那張油膩的臉上，他站在台階上伸了個懶腰，還回頭沖公安局大門的方向笑了笑。
守在大門外的記者們蜂擁而上，話筒幾乎戳到他臉上。
潘總！您被拘留了一夜，方便透露是什麼情況嗎？
潘總，有人說您涉嫌……
潘啟年擺擺手，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誤會一場，公安同志查清楚了，跟我沒關系。我是守法商人，東海的好公民。
他彎腰鑽進那輛黑色轎車，車門關上的聲音格外響亮。
公安局內。
“王隊！就這麼放他走？”有個年輕干警不忿道。
王尋火氣也大得很︰
“那怎麼辦？技偵科是干什麼吃的，唯一的證據就這麼毀了！”
王尋頭疼無比，該怎麼和于青州交代，還有祁同偉那邊，人家可是出了30萬啊。
潘啟年的車一路往城西開，停在他那棟獨棟別墅門口。
他下車的時候步子有點晃，臉色還是白的，跟剛才在記者面前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判若兩人。
媽的……真他媽刺激！
他罵了一聲，踢開玄關那雙拖鞋，也沒換衣服就上了樓。
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他拿起床頭的座機，撥了個號碼。
給我送個人過來，要漂亮的，干淨的……
“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