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语气凝重了几分:
如烟姐,我找你重要的事!
他的语气沉了两分,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柳如烟的笑声收了尾,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陈岳被抓了,祁同伟没有铺垫,直截了当道,他已经彻底交代了。”
“据他供述,齐恒州不仅是肖远山的白手套,还是他手里专门干黑活的刀。跨江大桥那些偷工减料的勾当,江大海的死,全是齐恒州经手操办的。
柳如烟慵懒的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冷声道:
那个老东西果然背地里干了不少恶心勾当,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长久远。
他还不肯开口吗?
不肯。
柳如烟的声音无奈了几分,我在他面前试了无数次,什么手段都上过,他咬死了就是不说。”
“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得意,我去找过以前帮里的几个老前辈,倒是套出些特别的东西。
哦?什么消息?祁同伟有些好奇道。
齐恒州那老狗,在外面居然有个私生子!柳如烟语气一下子变得森寒无比。
黑龙会的众人打生打死,游走在黑暗之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这老家伙倒是会算计,在干干净净的外面留了血脉。
怪不得以前帮会中这么多女人,包括自己,他从来没有提过要留下后代的事情。
感情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打上黑社会的标签。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瞬间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齐恒州那反常的沉默、宁死不屈的硬气、那些在审讯中偶尔流露出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全都有了答案。
难怪他不肯开口……祁同伟喃喃道。
什么意思?柳如烟不解的追问。
祁同伟语速快了几分,笃定道:他的孩子肯定被肖远山控制住了。”
“肖远山手里捏着那孩子的命,齐恒州绝不敢吐半个字,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血脉传下去。”
柳如烟了一声,语气里那股狠劲儿又回来了:
这家伙倒是硬气,为了后代也是拼了。
如烟姐……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能不能找到那个孩子?”
“齐恒州是扳倒肖远山的关键锁芯,钥匙就在那个孩子身上,如果我们能把人从肖远山手里抢出来……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柳如烟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事儿交给我,柳如烟语气铿锵,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翻出来,只要那孩子还喘着气,我就把他带到你面前。
注意安全。祁同伟叮嘱道。
放心,姐姐我可不是吃素的。
电话挂了。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单调地回响。
祁同伟没有立刻放下大哥大,他站在窗前,任凭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
他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
齐恒州的孩子、肖远山的反扑、东海的局势。
每一条线都拧在一起,像一团越缠越紧的麻绳。
他必须确保每一环都不出错,否则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可能功亏一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手,拨了另一串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王寻被吵醒后含混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喂?哪位?
王队,是我。
王寻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声音清明了些:
祁处?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陈岳那边的口供证据,固定得怎么样了?
听筒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然后是一声打火机摁响的火苗声,王寻深吸了一口烟,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
基本完成了,该签字的都签了,该录的口供都录了,跟现有证据链对得上,没有断裂,这案子的分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挤出一句,触目惊心。
祁同伟的眉心跳了一下。
以王寻的老刑警阅历,能被他说出触目惊心这四个字,那里面牵涉的人命和脏钱绝不简单。
整理好所有材料。祁同伟的语速平稳却不容迟疑,后天就回东海。
后天?这么赶?王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夜长梦多,敌人随时可能动手,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你明天联系于青州,把押送方案报上去。
王寻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押送路线怎么走?要不要重点防范?
路线透露给局里一个假的,真路线出发前再定。”
“到时候你、我,再加几个信得过的人,当面敲定。祁同伟事无巨细的安排道。
王寻感慨道:祁处,你这套反侦查的手段,比我干了大半辈子刑警的人还熟。
祁同伟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淡淡说了句:
后天见……
窗外的夜色已经从浓墨浸成了灰蓝,天际线上隐约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京州沉睡的街景,直到倦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才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暖金色铺在床沿上。
祁同伟翻了个身,右臂的伤口被狠狠压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来,节奏缓慢犹豫。
“谁?”
“是我,祁先生。”
“小蝶啊。”
祁同伟打来了门,笑着看着胡小蝶。
胡小蝶手里拿着一份早餐,笑盈盈道:“给你带着早餐。”
“谢谢你小蝶。”
“和我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