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笑着道:
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受伤了,来看看。
放心,我没事。
嗯……那就好。
胡小蝶的声音越说越小。
就在这时,房门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呔!那妖怪!
赵敏敏像一颗被弹弓射出来的石子,三步并作两步窜进来,一把拽住胡小蝶的手腕,把人从祁同伟面前硬生生拖开了半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卫衣,头发乱蓬蓬地披着,显然刚醒没多久。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把胡小蝶挡在身后,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祁同伟。
阿伟,请和我家小蝶保持距离!听见没有!
祁同伟摸了摸鼻子,靠在门框上,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说敏敏,你这也管得太宽了吧?
哼!我就要管!
赵敏敏理直气壮地一跺脚,话音还没落,已经拽着胡小蝶往外走了。
胡小蝶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了。
祁同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摸了摸后颈,正要转身去倒杯水,床头柜上的大哥大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王寻的号码。
喂,祁处?你在哪儿?
王寻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截,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
宾馆呢,怎么了?
陈岳……他又吐了新的东西出来。
王寻语气无比凝重,跟你们开发办有关。你最好现在过来一趟。
祁同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屏息凝神道:
……我马上到。
汉东省公安厅的秘密审讯室。
祁同伟推开门,王寻正站在审讯桌前,手里捏着几页笔录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迎了上去,把笔录纸递了过去。
你看这个。
陈岳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镣铐连着椅背的铁环,整个人的状态比前天又差了一截。
他的目光空洞,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祁同伟接过笔录纸,目光从第一行字落下去。
视线扫过第三行的时候,他的心头猛的一颤。
竟然是他……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陈岳那张麻木的脸上。
他极力压抑着心中的震怒,你给我说清楚,你交代的这个陈涛,是不是海东开发办主任陈涛?
陈岳的眼珠动了一下,像一潭死水里泛起的最后一点涟漪。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是他。
他是你什么人?
亲哥哥。
祁同伟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后脊梁上那股凉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在颅骨深处炸开一片寒意。
为什么没人知道你们的关系?祁同伟依旧不愿相信的问道。
陈岳悲凉的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
因为……家里养不起两个。”
“我六岁那年,被父母送给了邻村一个远房亲戚,从那以后,我就不是陈家的人了。
他找过你吗?
找过。
陈岳低下头,声音低沉,我十几岁那年,他偷偷跑来看过我两次。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再后来当了官,就再也没来过了。”
“我们俩心照不宣,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不要打扰谁,毕竟不是一条路的人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
祁同伟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各种画面。
陈涛在办公室里给他倒茶的样子,陈涛说放手去干,有困难来找我时那张平和的脸,陈涛在处务会上为他说话时微微挺直的脊背。
那个从来不会大声说话、从来不会摆官架子、从来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陈涛。
那个所有人都觉得老好人的陈涛,他的亲弟弟,是跨江大桥案里偷工减料的执行者,是杀害江大海的帮凶之一。
包庇罪。
笔录上写着,陈涛早在一开始就知道陈岳在启源建筑做的那些手脚。
他劝过,骂过,甚至摔过一次杯子。
但最终,他没有举报。
他只是沉默着,把那些他知道的事咽进了肚子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包庇?祁同伟声音高了几分,有没有参与实质犯罪?
王寻摇了摇头,表情复杂:
据陈岳交代,他哥没拿过一分黑钱,也没帮忙运作过任何环节,就是知道了,没报。
祁同伟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