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心事重重的回到宾馆,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倒进沙发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陈涛那张老好人的脸,那双永远和善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门被轻轻敲响了。
祁先生?
胡小蝶的声音传来,好似百灵鸟,驱散了他心中的难过。
祁同伟睁开眼,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胡小蝶仰脸看着祁同伟,目光在他眉间那道竖纹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都没问,侧身挤进屋里,把门带上了。
你有心事。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询问,只是有无尽的温柔。
祁同伟看着她,心口那团压了大半天的郁气忽然松动了一角。
“嗯。”
两人聊了许久,祁同伟心中的烦闷少了许多。
祁同伟出了宾馆大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王寻已经带着人等在集合点了,五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一字排开。
看见祁同伟走过来,王寻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
祁处,都准备好了,陈岳在第三辆车上,铐在后座。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给我安排一个干警开车,我亲自来押他。
王寻的眉头猛地拧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祁处,这太危险了,你不是公安局的,这一路上万一……
万一什么?祁同伟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你枪法比我好?还是搏击比我强?
王寻张了张嘴,腮帮子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可对上祁同伟那双沉静得像水底石头一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退后半步,立正,敬了一个礼。
祁处,一定保重安全。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第三辆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陈岳正蜷在后座上,手铐锁在车门拉手上。
他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祁同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出发。
五辆车同时发动引擎,驶出集合点,在空旷的街道上分散开来,沿着不同的路线朝东海的方驶去。
同一时刻,东海市政府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窗帘还拉着。
肖远山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小半缸烟蒂,最后一支还没灭,细白的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腾。
他面前那部绝密手机响了。
市长,陈岳已经被押出汉东了,预计今天下午到东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试探,您看……要动手吗?
肖远山陷入了沉默。
电话那头的人不敢催,只能等着。
他听见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平稳,缓慢,像一口深井里回旋的风。
过了很久,肖远山开口了:算了。
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陈岳手里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他要是开口……
汉东那边已经审过了。
肖远山的声音平静无波,能问的肯定都问完了,他嘴里的东西,该交的早就交了。现在拦他回来,除了把事情闹大,没有任何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人又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可是……那些证据呢?
证据?陈岳可没有我的直接证据,只是其他人保不住了……
肖远山有些不甘,但只能认清现实。
电话挂断。
肖远山把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散成一团灰蒙蒙的雾。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条烟在指间慢慢烧短,灰烬掉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拂。
下午三点,押送陈岳的车队顺利到达东海市公安局。
王寻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第三辆车的后座门前。
陈岳还锁在拉手上,缩在后座角落里,完好无损。
祁同伟从前座下来,伸了个懒腰,肩背的骨节噼啪响了一串。
他回头看了王寻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纸糊的。
“我先走了,记得保密。”祁同伟路过王寻,语气淡淡道。
“放心祁处,我嘴巴最严了……”
没多久,于青州从办公楼里大步走出来,离着老远就听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
王寻!人带回来了?
王寻迎上去,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于局,人在里面,证据和审讯记录都在这儿,汉东那边全程配合,没有出任何纰漏。
于青州接过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一沓纸页快速翻了几页。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底部,又翻了一页,再翻一页,越翻越急,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后颈的那根筋绷了起来,涉及这么多人?还有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