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于青州猛地抬起头。
“什么声音?怎么外面还有狙击枪声?”
谷建强对着对讲机厉声问道,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于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青州张了张嘴,脑子里把所有可能开枪的位置、可能动用的人手飞快地过了一遍。
三号民房那边他只布置了包围圈,没有安排狙击手登高。
部队那边的人也没有规划。
那这枪……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想起了王寻出发前递上来的那份申请单。
“狙击步枪一支。”
当时他没细看,随手就批了,眼下那行字像一颗钉子猛地扎进他的意识里。
于青州面色发苦,右腮帮子的肌肉抽了两下,硬着头皮对着通讯器回了一句:
“谷书记,我……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谷建强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于青州觉得自己的脖颈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架住了。
这时,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欢呼。
“打掉了!狙击手被打掉了!一枪正中头部,目标失去反抗能力!”
“什么?真打中了!”
于青州双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愣在原地足足两秒,然后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变了调:
“王寻!王寻收到回话!”
大钟楼上,王寻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定住了魂。
他盯着那扇再没有任何动静的窗户,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遍,才慢慢转过头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已经放下了枪。
那是什么枪法?王寻干了十几年刑警,从未见过。
“接着。”
祁同伟把枪丢了过来。
王寻本能地伸手接住,枪身的余温烫了他掌心一下,他一个激灵:
“祁处,你这是……”
“提前恭喜你了,王队长。”
祁同伟靠着墙,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云淡风轻。
“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好心。”
王寻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手指微微发抖:
“祁处,你是说,这功劳……给我?”
“不然呢?”
祁同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可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开发办处长,怎么会玩什么狙击枪?传出去,我这官还要不要做了?”
王寻咽了口唾沫,手中的狙击枪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于青州上台之后,他几次被批得灰头土脸,谢鹏留下的旧账像一团烂泥粘在他鞋底上,甩都甩不掉。
可眼前这个人,把一等功的功劳,像递一根烟一样递了过来。
“可是,这功劳太大了……”
王寻的声音发虚,带着一股子惶恐。
祁同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王寻,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在科长的位置上?”
王寻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句话像一根火柴,嗤地一声在他胸口点燃了什么。
“你就不想进步?”
那四个字在空气中停留了两秒,然后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王寻心里的深潭,溅起无声的水花。
“我想进步!”王寻脱口而出。
祁同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那份激动按住。
“那不就得了,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撤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记住,这是你我的秘密。”
脚步声在旋转的铁梯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
王寻独自站在大钟楼顶层,手里握着那支还温热的狙击枪,胸口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于青州的呼叫:
“王寻!王寻收到回话!是不是你开的枪?”
王寻深吸一口气,把嗓子眼里那点颤抖压下去,提了提底气:
“于局,我在!”
“是不是你开的枪?”
“没错,是我开的枪。”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
“哈哈哈!你小子真不错,大功一件!”
王寻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
“都是局长栽培。”
一个月后,风暴消散,一切尘埃落定。
肖远山及其背后的犯罪势力被连根拔起,牵涉之广、波及之深,在全国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东海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换血。
那些曾经在肖远山面前唯唯诺诺的面孔,一夜之间换成了另一批人。
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阳光透过新换的纱帘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窗台上摆着两盆新养的文竹,叶子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谷建强坐在办公桌后面,亲自起身泡了一杯茶,放到祁同伟面前。
茶汤清亮,热气从杯口升腾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隔成了一幅朦胧的画。
“同伟啊。”
谷建强靠在椅背上,眉眼间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这一次扫荡奸邪,玉宇澄清,多亏了你。”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不卑不亢道:
“为国家和人民尽一份力,是我该做的。”
谷建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你小子到我这里,官话还说这么顺嘴。”
祁同伟也跟着笑了,这一笑,两个人之间的上下级隔膜像被揭掉了一层,露出底下那种并肩战斗过的默契。
谷建强收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神情里多了一丝歉疚。
“哎,原本我想让你再进一步,直接跨过处级,往厅局级走……”
“可是你实在太年轻了,二十四岁的厅级干部,前所未闻,市委常委难以决定,中枢组织部那边恐怕也不会同意。”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祁同伟微微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书记,您不必为难,我一切听从组织上的安排。”
谷建强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祁同伟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放心,我打算安排你去滨海区担任副区长,历练几年。到时候等年纪到了,一切水到渠成。”
他的手掌在祁同伟肩头按了按,力道很重。
“到了滨海区好好干,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