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杏眼瞪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那里现在可不安稳,黑帮、外国势力、本土豪强盘根错节,你去那里做什么?”
祁同伟走到她面前站定,神色凝重了几分,声音压得不低,却有千钧的分量:
“英姐前几天联系我,说英华集团遭到几家势力联合针对,背后疑似是华云峰的影子。我怕她不安全,正好去把雨桐她们接回来过年。”
“华云峰?”梁璐的眉头拧成一个结,“那家伙还没消停?”
“说来,都是肖远山留下的隐患。”
祁同伟靠在桌沿上,手指在文件夹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牙关微微收紧。
“上次华云峰买凶杀人的事情被肖远山低调处理,最后港城那边出面,直接就把人放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的凉意。
“那时候肖远山是市委二把手,一手遮天,谁也没办法阻止他。如今肖远山倒了,华云峰找不到我的麻烦,这笔账自然就算到了英姐头上。”
祁同伟脸上多了几分紧迫。
“巨峰集团的盘子比英华大了不止一倍,他真要不计成本的下死手,英姐未必扛得住。”
梁璐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祁同伟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用,你刚上任,可不能给领导留下坏印象。”
“呵呵。”
梁璐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压了压。
“那你不是也刚上任?我看你是想背着我去港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呃……璐姐,千万别乱说,我怎么敢?”
祁同伟连忙打哈哈,双手举到胸前做投降状。
“哼!信你个鬼……”
梁璐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同伟,港城不比东海,那边讲的是另一套规矩,你可千万小心。”
“放心。”
祁同伟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
十天后,东海市滨海区区委。
清晨的阳光从玻璃窗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敞亮。
祁同伟站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后面,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面积比开发办时大了一倍,书柜是实木的,窗帘是崭新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不知谁放的水仙,叶子翠绿翠绿的,在阳光里泛着玉色的光。
此时他心中踌躇满志。
开发办的工作虽好,可含权量终究太低了些。
一个外联处处长,说到底也就是招商引资、对接项目的角色,离真正的地方治理还隔着一层。
而眼前这个常务副区长,同样是正处,却主管一个区的发展改革、财政、教育、工业经济、社会事务等多个方面,是实打实的父母官。
升迁路径更是堂皇大道,远不是一个开发办外联处处长可比的。
从今天起,滨海区就是他的新棋盘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节奏轻快。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容清秀。
“祁区长,这是常委会召开的资料,请您过目。”
祁同伟接过文件,指尖碰到纸页边缘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
“好的,麻烦了。对了,你叫什么?”
年轻女人看了他几眼,微微愣了愣,像是被他的年轻和那张脸晃了一下神,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办公室的袁丽。”
“哦,袁同志。”祁同伟点了点头,翻开文件扫了一眼抬头,又合上,“我问一下,周岳周书记在吗?”
“周书记今天去工业区视察了,恐怕要明天才会回来。”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袁丽点了点头,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外走。
关门的时候,她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
祁同伟已经低下头在看文件了,侧脸在阳光里被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袁丽关上门,背靠着走廊的墙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新来的副区长也太年轻了吧……”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办公室走去。
“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自己才是一个科员,他已经是正处级的干部了,到底什么来头?”
她低着头想得出神,脑子里全是方才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沉静得不像话的脸,拐弯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一张办公桌横在路中央,一脚撞在桌角上。
“哎哟!”
膝盖撞在铁皮桌角上,疼得她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我说丽丽,你这是干什么呢?大清早跟一张桌子过不去干什么?”
同事从隔壁探过头来,见她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笑得直拍桌子。
袁丽蹲在地上,一边揉膝盖一边捡文件,嘴里嘟囔着:
“桌子也不知道挪个地方,谁摆的这是……”
“快起来快起来,别装可怜了。”
同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烫着卷发,凑过来帮她捡了两张纸,压低声音八卦道,“对了,你今天见到新来的祁区长了?”
袁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捡起来的文件胡乱往桌上一塞,凑了过去:
“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祁区长特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四五!而且长得特别好看,又年轻又帅气,估计背景不一般呐。”
“什么?真的假的?二十四五的副区长?不可能吧!”
“真的!”
袁丽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怕对方不信,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亲眼见的,还能有假?”
旁边几个同事都围过来了,有人啧啧摇头,有人一脸不敢置信。
“那你去追啊,”同事甲笑着推了她一把,挤眉弄眼道,“这可是好机会啊!傍上了,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说什么呢!”袁丽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我有男朋友了。”
“切——”
同事甲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那男朋友都被分配到社区去了,还留着干什么?一个月挣那点钱,连自己都养不活,这种没前途的,赶紧分了。”
袁丽一愣,脸上那点笑容像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层,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别乱说,”她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我们感情好着呢。”
嘴上这么说着,可同事那句话像一根细针,不深不浅地扎在了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