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区长是不相信我能把这桥建起来?”
林小华闻言,嗤笑一声,他摆了摆手,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嘲讽:
“你要是能把这桥建起来,我这区长位置你来坐。”
说完,他起身,拽了拽藏青色西装下摆,头也不回地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砰”地合上,震得墙上那面“为人民服务”的锦旗微微晃动。
周岳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叮”一声弹起来,滚到桌边差点摔下去。
他气得脸色铁青,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指着门口方向,手指哆嗦:
“哎,你们两个,真是的……这国家和人民赋予的权力,是你们拿来赌博的吗?简直胡来!”
“周书记,”祁同伟笑眯眯地开口,语气温和得没有一丝火气,“这可不是我说的,林区长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德不配位吧。”
周岳愣住,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整个人陷进皮椅里,仿佛一瞬间老了五岁,有气无力道:
“你……哎,随你们吧,没什么其他事就去吧,多去下面转转。”
“好的书记。”
祁同伟起身,微微欠身致意,转身离开。
祁同伟一边走一边脑海中飞速运转。
周岳,和稀泥的老干部,仕途到头了,只等退休文件下来。
这种人最好相处,也最难依靠。
他不会挡你的路,但也不会为你铺路。
林小华,本事没多少,架子比天高。
嫉妒心重,眼界窄的庸才。
这种人像一只护食的土狗,看见谁都想吠两声。
但祁同伟连肖远山都斗倒了,怎么会怕林小华?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别说自己背后还有谷建强这尊大佛,就算没有,林小华这种段位的对手,在他眼里跟棋盘上摆错位置的卒子没什么分别,过了河也只能横着走,永远够不着帅。
回到住处,祁同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港城的电话。
嘟了两声,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柔软的女声:、“喂?”
“小琴啊,”祁同伟的声音瞬间松弛下来,“最近在那里怎么样,生活还习惯吗?”
港城那边,高小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思念从五脏六腑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说:
“祁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们这边很好。”
声音平稳,姿态优雅,可她另一只手却紧紧拉着窗帘的拉绳,几乎要把那根细细的绳子扯断。
“那就好,”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过段时间,我打算去一趟港城,顺便把你们接回去过年,你们在那里安心好了。”
“嗯嗯……”
高小琴应着,声音像蛛丝在风里晃着。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警觉:
“小琴,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祁大哥……”
一阵窸窣声,电话易手。
程英的声音响起,比刚才靠近了一些,笑道:
“同伟,祝得偿所愿,终于除掉了那个心头大患。”
“呵呵……”
祁同伟笑了几声,笑意却未及眼底,很快敛去,语气沉下来。
“英姐,现在情况怎么样,华云峰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英叹了一口气:
“不太妙,公司的股价已经降了30%,再跌下去,家族里那些董事恐怕要集体发难了,到时候情况可能就不可控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
“公司的事情不去说,主要是如今港城很乱。我原本想先让雨桐她们回去,可是我怕有人半路下手,现在只能缩着,不敢随意出去。”
祁同伟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情况已经这么恶劣了吗?”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放心吧,”祁同伟的声音沉凝,“再过几天,我就过去,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好,在自己家里倒是安全的,那些人还不敢胡来。”
电话挂断。
祁同伟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等常委会开完,必须加快前往港城了。
第二天,区委会议厅。
祁同伟到的时候,已经落座了大半。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常务副区长——拉开椅子坐下,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圈。
一个个名字牌,像棋盘上摆开的棋子。
区委书记:周岳。
区委副书记、区长:林小华。
区委副书记(专职)兼政法委书记:刘秉正。
纪委书记、监委主任:石德厚。
组织部长:郑艳红。
宣传部长:宋志远。
统战部长:包红星。
区委办公室主任:余倩。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牌上时,微微一愣。
余倩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正低头整理一份文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年龄似乎三十不到,皮肤白净,扎着低马尾,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里裁出来的插图。
祁同伟心中留下了一个问号。
自己是因为开发办的好几次大功劳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那么她呢?
年纪轻轻,正处级。
区委办公室主任,说白了就是区委的大管家,位置之关键、人脉之广博,远非普通正处级可比。
能坐这个位置的人,要么背景深厚,要么手段了得,要么两者兼有。
余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四目相接。
她微微点头,嘴角牵出一个客气的弧度,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人都到齐了。”
周岳的声音响起,沙哑而缓慢,像一台老旧的柴油机在启动。
他放下钢笔,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
“今天召开常委会,一共两个议题。”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是关于滨海区如今日益猖獗的诈骗活动。”
周岳的语气沉了几分,“常常以一个村一个村有组织地在外地行骗,搞得周边区县怨声载道。市里已经为此专门出了文件,要求我们严肃处理,限期整改。”
他的目光环视全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半秒。
“第二,是工业园区扩建的问题。”
周岳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放下杯子,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这两个议题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