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项目是区常委会集体投票定的，朝令夕改，想什么话！”周岳脸色铁青。
祁同伟目光阴沉：“周书记，那我倒想问问，到底什么才叫像话？”
“那几个村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路不通，产业进不去，年轻人守着几亩薄田活不下去，才一窝蜂地钻诈骗的歪路子。
这路不修，村民富不起来，诈骗就只会像野草一样疯长，等到捅出惊天大案，区里谁都脱不了干系！”
祁同伟的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去。
周岳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息事宁人道：
“我知道你想干事，可规矩就是规矩。区常委会定下来的决议，我这个一把手带头推翻，以后班子还怎么团结？民主集中制的原则还要不要了？”
祁同伟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点最后期待彻底没了。
他算是看透了，这位周书记凡事都把“班子团结”“民主程序”挂在嘴边，说白了就是怕担责、没魄力，宁可不做事也不肯做错事。
一把手当到这份上，跟庙里的泥菩萨有什么区别？
再多说半句都是浪费口舌。
他没再争辩，只是把调研记录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行，周书记有你的考虑，我明白。那我先回去了，村里的事我再想办法。”
不等周岳再说什么，祁同伟转身就走。
出了办公楼，他一眼就看见司机小刘靠在车边抽烟，当即扬声吩咐：
“去东海市委。”
小刘愣了一下，赶紧掐了烟拉开车门：
“祁区长，这就去？要不要先跟市委办公处那边打个招呼？”
“不用。”祁同伟弯腰坐进车里，眉头依旧没舒展，“诈骗的事拖一天就多一天风险，我们没有时间走程序。”
车子驶离区委大院，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指尖轻轻叩着膝盖。
肖远山倒台后，谷建强在市委彻底站稳了脚跟，正是要干出成绩的时候。
滨海区这颗毒瘤，他不信谷书记能坐视不理。
一个多消失后，东海市委大楼巍然矗立在眼前。
常秘书早已在楼下等候，见了祁同伟便笑着迎上来：
“祁区长，谷书记刚开完会，正在办公室等你呢。他还说呢，你这副区长上任没几天，保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祁同伟跟他并肩往里走，苦笑一声：
“常秘书就别打趣我了，我这是带着麻烦来的。”
乘电梯上到顶楼，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常秘书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谷建强浑厚的声音：
“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敞亮的日光扑面而来。
整面墙的落地窗俯瞰着半个东海城，墙上挂着巨大的市域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大大小小的重点项目。
谷建强正站在地图前看文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精神头十足，比起当初受肖远山掣肘时的压抑模样，整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呵呵，同伟来了。”谷建强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吧。你这副区长的屁股还没坐热，怎么想起跑我这儿来了？”
祁同伟没坐，站在原地开门见山：
“谷书记，我今天来，是跟您汇报滨海区下辖村镇的诈骗问题，还有区班子的一些情况。事情很急，我就不绕弯子了。”
谷建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示意：
“你说，我听着。正好我还想找周岳问问，这诈骗整治工作情况怎么样了。”
祁同伟当即将几个村摸查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诈骗团伙的组织架构、涉案人数、村民被裹挟的现状，还有滨海区班子互相推诿、公安系统有人通风报信的事，半点隐瞒都没有。
他说得条理清晰，桩桩件件都有实据，听得谷建强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几乎凝成了实质。
“混账！”
祁同伟话音刚落，谷建强一掌狠狠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怒火：
“我早就觉得滨海区班子不对劲，年年经济排名倒数，年年找客观理由，原来是烂到根里了！几个诈骗窝子都治不住，还要他们干什么吃的！”
“幸亏你今天过来汇报。”谷建强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在办公桌后踱步。
“真等那几个村闹出群体事件，或是诈骗案捅到中枢上去，东海市这张国际都市的脸，往哪儿搁？！”
他没再迟疑，几步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指尖拨号码的动作又快又重。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市公安局长于青州略显忐忑的声音：
“谷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于青州，我不管你手头现在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抽调精干警力，全建制奔赴滨海区。”
谷建强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掷地有声：
“底下几个村的诈骗窝子已经成了气候，多带人手，备好装备，这不是抓小偷小摸，是拔钉子、端窝点！
到了地方直接找祁同伟对接，市区两级联动，务必一网打尽、连根拔起，漏了一个核心人员，我拿你是问！”
“是！我立刻部署！”于青州在电话那头答得斩钉截铁，半点不敢耽搁。
挂了电话，谷建强脸上的怒色仍未褪去。
他看向祁同伟，语气沉了几分，却带着十足的信任：
“同伟，这次行动由你牵头配合市公安局。还有滨海区的公安系统，你借着这次机会一并好好查查，看看里面藏了多少内鬼、多少腐败分子。
谁敢通风报信、谁敢充当保护伞，不管职位高低，一律彻查到底，不用有顾虑。”
“请谷书记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市局，把这颗毒瘤彻底挖干净。”
祁同伟心头一松，连日压在肩上的重担轻了大半。
他就知道，找谷建强这条路走对了，如果继续和跟周岳打太极，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接着两人又聊了关于赴港的事情后，祁同伟便起身告辞。
出了市委大楼，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人浑身发松。
他看了眼时间，市局集结队伍、布置方案少说还要两个钟头。
略一沉吟，他对司机道：“小刘，先不回滨海，绕去南华公园。”
“好嘞。”
小刘应了一声，打了方向盘往南华公园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