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我说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为什么又抛下我？”
他笑着擦掉我脸上的血，说这次要我的命。
我乖乖躺好，他却暴怒：“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轻声说：“因为你说过，你喜欢听话的。”
雨又下起来了。
林晚跪在客厅的地板上，冰凉的瓷砖把寒意一丝丝地渗进膝盖里。她的姿势很标准——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目光平视前方，但最终还是会落在那扇门上。门是深棕色的，锁着，冰冷的金属把手纹丝不动。
地上的血已经被她擦干净了，但她还是能闻到那股铁锈味，缠在鼻尖，散不掉。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她想起陈默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曾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也曾冷酷地甩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都撞向了茶几的尖角。疼痛炸开的瞬间，她只来得及听见他一声极轻的冷笑。
“我愿意。”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我说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门开了。陈默走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他很高，阴影几乎能将跪着的她整个罩住。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一支烟。打火机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英俊得有些失真。
林晚没有动，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的跪姿。她的视线低垂着，能看见他西裤裤脚沾上的泥点。
“擦干净了？”他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擦干净了。”
烟头明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比外面的雨声更沉重。过了许久，他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向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平视着她。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气息。他伸出手，动作近乎温柔地抚上她额角的伤口。指腹擦过结痂的边缘，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但立刻强迫自己放松。
“林晚，”他开口，声音低缓，像某种催眠，“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我没有……”
“嘘。”他打断她，手指移到她的后颈，拇指指腹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你总是说愿意，什么都愿意。可你真能做到吗？”他歪了歪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那这次，换点不一样的，好不好？”
林晚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或许从来就没有看懂过。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默的时候，他站在画廊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侧影孤独又专注。她被他身上那种近乎毁灭性的美感吸引，像飞蛾扑向火焰。他转头看见她，笑了，说：“你喜欢这幅画？画的是吞噬。”
当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好。”她听见自己回答，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笑了。那笑容让她想起雨夜里的闪电，明亮而危险。然后，她感觉到后颈一阵剧痛，眼前骤然一黑。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怀抱。熟悉的、带着烟味的怀抱。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这一次，”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叹息，“我要你的命。”
黑暗彻底笼罩了她。
林晚是被手腕上的疼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金属台上。是厨房的操作台，她认得头顶那盏惨白的灯。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她试着动了动，发现是陈默的领带。昂贵的真丝材质，平时她熨烫时都小心翼翼，现在却死死勒着她的手腕，将她固定在台面上。
她侧过头，看见陈默站在流理台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灯光下，刀刃反射出清冷的光。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一件终于完全属于他的作品。
“醒了？”他注意到她的目光，走近了些。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疼吗？”
她摇头。其实是疼的，勒住手腕的领带很紧，血液流通不畅，手指都有些发麻。但她习惯了。他问过很多次这种问题，没有一次是真正在意答案。
他似乎满意了她的反应，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在颈侧。他的拇指按了按她的颈动脉，感受着那里急促的搏动。
“跳得真快。”他喃喃，然后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一触即分。
“你知道，”他直起身，把玩着那把水果刀，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跑，会哭，会求我。”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烦躁，还有一丝她解读不了的贪婪。“可你从来都不。你就这样躺着，或者跪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好像我真的要你的命，你也认了。”
他忽然笑起来，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变得狂躁。“你到底是没有感觉，还是太会装了？”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手里的刀尖也随之向下一沉，刺入她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
尖锐的疼痛炸开，林晚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绷紧。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沿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像一条细小的红蛇。
他死死地盯着那抹红色，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然后，他猛地拔出刀。疼痛再次席卷而来，林晚咬紧了嘴唇，尝到了铁锈味。
“你为什么不反抗？”他暴怒，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他把刀狠狠掷向墙壁，“铛”的一声脆响，刀弹落在地。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逼近她，眼神凶狠，“你聋了吗？林晚！我他妈要杀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的怒吼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能感受到他喷在她脸上的呼吸，炽热、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控。
林晚看着他。他此刻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眶发红，像一头困兽，比她这个躺在砧板上的人更像是受害者。她想起他说过，他讨厌失控，讨厌计划外的东西。而她，是唯一一个总能让他的计划脱轨的存在。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也有点……心疼。她想起他曾经的温柔，那些短暂的、像是偷来的时光。他会在深夜醒来，以为她睡着了，把她冰冷的手脚拢进怀里暖着。他会在她画设计图到很晚时，默默泡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那些碎片，真实的、温暖的碎片，和她眼前的这个恶魔，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或许，她自己也是某个碎片。
她用尽力气，轻轻地、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回答了他。
“因为你说过，你喜欢听话的。”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陈默所有的暴怒、所有的狂躁，都像被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他僵在那里，双手还撑在她身侧，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空白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一种被彻底击溃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外面，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
过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他垂着头，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伤口上，那里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然后，他伸出手。
林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只是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那触感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忏悔的意味。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是他。
“松开。”
林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对她说话，也是在对自己说。他先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领带。那真丝领带已经被她的汗水和渗出的血迹弄得皱巴巴的。他把它丢在地上，然后伸出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将她从冰冷的台面上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林晚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只能任由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急促而紊乱，和他的冷静表象截然不同。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卧室里开着昏黄的床头灯，是她习惯的暖色调。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盖住她赤裸的小腿和受伤的身体。他自己也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她，沉默地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林晚躺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似乎隔了一层，变得不那么真切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又过了很久。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却没有回头。
“嗯。”
“药箱在床头柜第二层。”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林晚侧过头，看着床头柜。那上面有一杯水，还是温的。是他在她昏迷的时候倒的吗？
她没有去拿药箱。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盏暖黄的灯。
雨声渐渐小了。
她忽然想起那幅画。画廊里，巨大的抽象画，红与黑交织，像一场无声的吞噬。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飞蛾扑火，不是不知道结局。而是光太温暖，哪怕被烧成灰烬，也想再靠近一点。
哪怕那火焰，最终会将一切都吞噬。包括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