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游戏里专门发新手任务的Npc，被系统错误绑定成了隐藏反派“路人乙”。
这个反派手握几十条人命，是无数玩家心中的噩梦。
但我的任务栏只有一行字：“请在玩家到达前，将这只鸡烤熟。”
玩家们举着屠龙刀来找我复仇时，我正在给鸡刷蜂蜜。
“那个……你们要组团买烤鸡吗？第二只半价。”
直到某天，真正的路人乙找上门来——
“听说你顶着我的名号，卖出去三千只烤鸡？”
新手村东南角的歪脖子槐树下，是我的固定工位。一块半截入土的木牌，上面用烧火棍歪歪扭扭写着“新手任务发放处”。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那些刚注册完、一脸懵懂闯进村子的玩家，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台词：“勇者大人，村东头的鸡窝需要清理，您愿意帮忙吗？奖励是五枚铜币和一瓶初级治疗药水。”
我连名字都没有，系统面板上标注的是【新手引导员·临时工三号】。村长说，等凑够十个完成任务的玩家，就给我转正，名字就叫“鸡舍管理员”。我挺期待的，毕竟转正后，据说能换块新牌子，上面能刻个像样的名字。
直到那个该死的系统错误。
那天和往常一样，我蹲在槐树下，看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裤、手里攥着木剑的愣头青，正手忙脚乱地追着一只芦花鸡满村跑。那鸡扑棱着翅膀，咕咕乱叫，愣头青的剑连根鸡毛都没碰到，自己倒先摔了个狗啃泥。我打了个哈欠，准备等他跑累了，上去发布那个清理鸡舍的任务。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花，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稳时的雪花，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开：
【叮！系统检测到严重错误！正在重新分配Npc角色……】
【错误代码：0x00A1b2c3……正在覆写角色数据……】
【角色绑定成功！身份：隐藏反派·路人乙。地点：黑风岭废弃山神庙。任务：无。危险等级：SSS。】
【警告：当前角色“新手引导员·临时工三号”即将被清除，请尽快前往新地点报到。】
我愣住了。黑风岭？废弃山神庙？那地方据说离新手村八十里地，常年刮着能把人吹成傻子的阴风，山里还有野狼和山贼出没。路人乙？谁啊？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Npc。
我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划开系统面板，角色那一栏果然变了，原本灰扑扑的“临时工三号”几个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四个大字：“路人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隐藏反派，因系统错误暂时失去“反骨”性格模块，请尽快适应。
适应？适应什么？我连路人乙是谁都不知道。我试着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个角色的信息，只跳出来几条零碎的、像是从哪本野史里摘出来的记录：黑风岭山贼头目，绰号“鬼见愁”，手下亡魂无数，玩家公敌，掉落物品“染血的屠龙刀”一把……
等等，屠龙刀？就我这细胳膊细腿，连只鸡都追不上，还能挥得动屠龙刀？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些信息，眼前的场景再次切换。槐树、鸡舍、新手村，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迅速模糊、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山神庙。神像早就没了头，歪倒在一边，屋顶破了个大洞，惨白的月光直直地灌进来，照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上。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山神庙里空荡荡的，除了那尊无头神像和满地枯叶，就只有……一个烤架？还有一个装了几只褪了毛的鸡的破木桶？
我走过去，翻了翻木桶。鸡还是生的，但旁边有个土陶罐，里面装了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黄色粘稠液体，闻了闻，像是蜂蜜。烤架下面堆着些干柴，旁边还放着个火折子。
这是要我干嘛？野外求生？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像是卡了碟，断断续续的：【……任务……生成……请……在……玩家……到达……前……将……这只鸡……烤熟……】
烤鸡？
我低头看了看那几只光溜溜的鸡，又看了看手里的火折子。行吧，虽然不知道这破系统抽什么风，但总比在山里饿死强。我蹲下身，先把干柴拢了拢，用火折子点着，然后拿起一只鸡，笨手笨脚地串在烤架上，学着以前看过的美食视频里的样子，把它架在火上。
火焰舔舐着鸡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我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翻面还是该刷油——哪来的油？算了，那罐蜂蜜看着还行。我抓起陶罐，用手指抠了点蜂蜜，胡乱地抹在鸡身上。蜂蜜滴在火上，腾起一小股青烟，带着一股焦甜的香味。
就在我专注于给鸡“上色”的时候，山神庙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声音。
“就是这里！黑风岭废弃山神庙！任务提示说‘鬼见愁’就藏在这里！”
“小心点！据说这家伙出手就是几十条人命，咱们得摆好阵型！”
“怕什么！我带了复活币！今天非得把他那根染血的屠龙刀爆出来！”
庙门“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一群大约七八个玩家涌了进来。领头的那个，身上穿着崭新的“勇者铠甲”，手里举着一把闪着蓝光的大剑，一看就是氪了金的。他们摆出战斗姿态，像一群炸了毛的猫，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定格在了我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我面前那只烤得焦黄、正滴着蜂蜜和油脂的鸡上。
空气突然安静得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领头的氪金玩家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鸡，再看看周围寒酸得连个像样兵器都没有的山神庙，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有人用一根树枝去挑战终焉之魔王。
“你……‘鬼见愁’？”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抬起头，手上还忙着给鸡翻面，免得烤糊了。我看了看他那身闪瞎眼的大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从新手村穿来的、洗得发白的布衣，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正常的、有礼貌的Npc，“你们要组团买烤鸡吗？刚出炉的，第二只半价。”
领头的玩家沉默了。
他身后的一个法师妹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捂住了嘴，警惕地看着我。
领头的玩家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别被他骗了！这肯定是任务的一部分！‘鬼见愁’狡猾得很！他一定是伪装成烤鸡Npc来放松我们的警惕！”他举起大剑，剑尖直指我的鼻子，“系统提示说了，他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路人乙！干掉他！”
我一听“路人乙”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果然是这茬。我赶紧举起那只烤到一半的鸡，挡在面前，鸡身上的蜂蜜和油甩了几滴出去，溅在氪金玩家的铠甲上。
“等等！你们搞错了！”我急忙解释，“我不是路人乙！我是三号！新手引导员临时工三号！我是被系统错误绑定过来的！我的任务只是烤鸡！”我晃了晃手里的鸡，试图证明我的无害，“你们看，我连武器都没有！就一把烤鸡的刷子！”
玩家们面面相觑。那个法师妹子小声说：“队长，他的装备面板……好像确实没有武器栏？而且他身上的buff是‘烤鸡狂热’，不是‘嗜血’……”
氪金玩家皱着眉，显然在犹豫。他似乎在衡量，杀掉我这个“疑似Npc”爆出神器，和买一只烤鸡哪个更划算。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又传来一阵喧哗。这次的声音更大，更杂，还夹杂着粗野的骂声和金属撞击声。
“妈的！那小子跑哪去了！敢偷老子的贡品！”
“大哥！那边有个破庙！肯定躲里面了！”
“进去搜！把那小子剁了喂狼！”
氪金玩家脸色一变，他身后的几个玩家也紧张地靠拢在一起。听这动静，来的人可不少，而且明显不是什么善茬。
庙门再次被撞开，这次涌进来十几号人，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斧。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胳膊比我大腿还粗，脸上那道疤从眉骨一直劈到下巴，看着就让人腿软。
独眼龙一进来，先看到了那群玩家，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我，还有我手里的烤鸡。他那只独眼猛地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好小子！”他一声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偷了老子的鸡，还敢在这儿烤着吃？！活腻歪了！”
我懵了。什么偷鸡？这鸡明明是系统给的……等等，系统只说让我烤鸡，没说这鸡是偷来的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独眼龙已经大手一挥：“兄弟们！给我把这小子拿下！连那群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块儿剁了！”
他身后的山贼嗷嗷叫着冲了上来。那群玩家也反应过来了，氪金玩家大喊：“山贼来了！先杀山贼！”举起大剑就迎了上去。
一时间，本来还算宽敞的山神庙里乱成了一锅粥。刀光剑影，技能特效乱飞，喊杀声、惨叫声、技能碰撞的爆炸声混在一起。我被夹在中间，手里还攥着那只烤到一半的鸡，像个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一个山贼冲到我跟前，举刀就砍。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脚下一滑，撞翻了旁边的烤架。滚烫的炭火和半生不熟的鸡撒了一地。那个山贼踩在炭火上，烫得嗷嗷叫，蹦跳着退开了。
氪金玩家那边也打出了火气。他一个大招劈下去，剑气纵横，把一个山贼劈飞出去，顺带把我面前的半堵墙也震塌了。碎石乱飞，其中一块“哐”地砸在我脑门上。
眼前一黑，我原地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手里的半只烤鸡也脱了手，骨碌碌滚到了独眼龙脚边。
独眼龙低头看了看那只鸡，又看了看我，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凶光取代。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我提了起来：“说！谁派你来的！是不是黑风寨那帮杂碎！”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手脚乱蹬。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这山贼头子活活掐死的时候，混乱中，也不知道是哪个玩家的技能余波，打在了我身上。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我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角色受到攻击！错误代码加剧！正在尝试修正……】
【修正失败！警告！角色“路人乙”数据模块丢失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警告！角色面板即将崩溃！正在强行调取原“新手引导员”底层数据……】
【叮！新的任务已生成！请立即执行！】
新任务？什么新任务？我都快被勒死了！
我拼命地在脑子里喊着，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任务！快说！”
那个机械音冷冰冰地报出了一行字：
【任务：向在场的所有目标，每人出售一只“蜜汁烤鸡”。任务物品：烤鸡（来源：系统临时生成）。任务奖励：保住狗命。备注：此任务受“路人乙”角色数据影响，具有强制挑衅效果。是否接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被人掐着脖子，脚下的火还在烧，旁边的玩家和山贼打得头破血流，系统居然让我卖烤鸡？！
“我接受！”我在心里疯狂呐喊，“快给我鸡！”
话音刚落，我空着的那只手突然一沉，凭空出现了一只热气腾腾、油光锃亮的蜜汁烤鸡，和刚才那只一模一样。我顾不得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烤鸡朝独眼龙那张大脸砸了过去。
独眼龙猝不及防，被滚烫的烤鸡糊了一脸，蜜汁和热油烫得他嗷一嗓子，手一松，我“啪”地摔在地上。
我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同时嘴里下意识地按照系统给的模板喊了出来，声音还带着被掐过的沙哑和颤抖：“那个……新鲜的蜜汁烤鸡！现烤现卖！只要五……五枚银币！第二只半价！”
整个破庙，无论是玩家还是山贼，动作都顿了一下。
独眼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油，独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我他妈……杀了你！”
他再次扑过来。我又抓出一只烤鸡，砸了过去。这次他学乖了，偏头躲开，但那只鸡正好砸在他身后一个山贼的脸上。那山贼被烫得跳起来，手里的斧头脱手飞出，正好砍在另一个山贼的脚面上。
场面更乱了。
我一边躲闪，一边机械地、不停地从系统那里“提取”烤鸡，然后胡乱地朝四面八方扔出去。每扔一只，我就喊一嗓子：“蜜汁烤鸡！童叟无欺！不好吃不要钱！第二只半价！”
那些烤鸡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专往人脸上、身上招呼。玩家们被砸得莫名其妙，山贼们被烫得鬼哭狼嚎。渐渐地，他们甚至开始互相推搡，抢夺那些掉在地上的烤鸡——因为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而且系统出品的烤鸡，似乎还附带了一些微弱的增益效果，比如“火焰抗性+1”、“力量+0.5”之类的。
混乱中，我听到氪金玩家那边有人喊：“队长！这烤鸡……好像能加buff！先别管那Npc了，抢鸡啊！”
独眼龙那边也有人喊：“大哥！这鸡……真他娘香！”
独眼龙气急败坏，一边躲避飞来的烤鸡，一边试图冲过来抓我，但地上的油渍和烤鸡让他滑得站不稳。他像一只在冰面上跳舞的狗熊，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冰冷、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压过了所有嘈杂：
“吵死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直直地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连正在燃烧的火焰都仿佛矮了几分。
所有人，包括我，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扭头朝庙门口看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样式和我的差不多，但干净整洁得多。他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庙里鸡飞狗跳的场景，扫过满地油光和烤鸡，扫过目瞪口呆的玩家和山贼，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认得那身衣服。那是新手引导员的制服。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像在我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响雷：
“听说你顶着我的名号，卖出去三千只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