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谢扶光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碎，碎得很彻底，最后直接成了一堆粉末。
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像白色的沙。
茶水溅起一桌，谢扶光的袖口湿了一大片。
但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只是盯着窗外那个喊价的方向，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金万两的脸上笑容也没了，整个人趴在窗边，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金万两沉默良久，久到鹿归曦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声音沙哑的开口：“六师弟还在等我们。他还在等隐脉草……”
墨幽没说话，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按在扇面上。
墨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鹿归曦注意到，他按着折扇的手指，指节发白。
凌寒音手里把玩的那把玉簪也早在她听到“延寿丹”三个字的时候，蹦然断裂。
鹿归曦一想到还在昏迷的石砚，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形的绝望。
“啪嗒——”
一声物品落地，在安静得几乎凝滞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金万两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个小方盒子从袖子里掏了出来。
然后没拿稳，不小心掉到地上。
小方盒子掉在地上，翻了个个儿，盖子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株草。
大概只有三寸左右，茎秆细如发丝，呈灰褐色，和枯枝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但它不是枯枝。
它的根系完好无损，主根细如发丝，呈淡淡的金色，须根密密麻麻，像一张小网。
周身还散发着一种极淡的、类似人参的苦香。
金万两愣了一下，蹲下去想捡，但谢扶光的动作比闪电还快。
鹿归曦他们都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嗖”的一声窜到金万两面前，将他的手拨开，先一步把那个小方盒子抓在了手里。
金万两蹲在地上，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整个人懵了。
他抬头。
就见谢扶光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那个小方盒子。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株草的影子，嘴唇在微微发抖。
金万两心里“咯噔”一下，心想；
完了，四师伯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被气坏了？
“四师伯，那是我捡的——”金万两刚想解释。
谢扶光猛地抬头，看着金万两。
那眼神很亮，亮得金万两后背发凉。
金万两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谢扶光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金万两的肩膀上。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一听就知道谢扶光的力道有多大。
金万两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的青蛙，直接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嵌进了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金万两整个人陷在墙里，四肢悬空，像一幅被挂在墙上的画。
墙皮裂了一圈，灰扑扑地往下掉。
金万两想说话，但胸口被拍的那一下让他一口气上不来，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四——”
谢扶光哈哈大笑，笑声在包间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他手里捧着小方盒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谢扶光眼里全是光，嘴角咧到耳朵根。
“你小子！好样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哈哈哈！”
鹿归曦和凌寒音面面相觑，墨幽的折扇停在半空中
金万两还嵌在墙里，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反应过来
——他没有做错事，他立功了。
墨幽走到墙边，伸手把金万两艰难地从墙里拔出来。
金万两被拔出来的那一刻，墙皮又掉了一圈，灰扑了他满脸。
“咳咳咳——”
金万两先是咳出嘴里的灰，然后站定，揉了揉被拍麻的肩膀，凑到谢扶光身边。
“四师伯，这到底是什么啊？”金万两问，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谢扶光没有回答，他把小方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盒盖。
那株草安静地躺在里面，茎秆细如发丝，叶片灰绿，根须金黄。
谢扶光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隐脉草……这是隐脉草。
三百年份的隐脉草，活株，完整的，带根带土的。
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金万两那张茫然的脸终于亮了。
鹿归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桌边，低头看着那株灰扑扑的小草，声音都在抖：“这就是隐脉草？六师兄有救了？”
谢扶光点头。
金万两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傻子。
鹿归曦一下子抱住金万两，喜极而泣：“五师兄，你真厉害！终于干了一件正事。”
金万两：“…………？？！”
小师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我以前不务正业！
我冤枉啊！
墨幽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那株草，嘴角微微上翘。
那弧度比他平时笑的时候大了很多。
凌寒音看着那株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移到金万两身上，“你怎么会有这个？”
金万两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这个就是我之前在火纹秘境药园里看着这株草特别，顺手摘的——”
金万两顿了顿，声音小了，“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包间里寂静一瞬。
最后，鹿归曦破涕而笑。
楼下，拍卖还在继续。
金不问的声音传上来：“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
云薇薇的雅间里，气氛冷到了冰点。
云薇薇面沉如水，手指紧紧攥着手帕，手帕已经被绞得皱巴巴的。
她盯着窗外那个还在不断出价的雅间，眼底满是阴鸷。
三千万中品灵石，三十万上品灵石，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把延寿丹拱手让人。
“三千五百万。”
叫价的还是那个浑厚的男中音，不紧不慢，像在花铜板。
云薇薇咬了咬牙，正要再举牌，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臂。
沐子钦按住她，冲着她摇摇头：“小师妹，不能再加了！我们还要留着灵石做别的事，延寿丹虽然珍贵，但不是非它不可。”
云薇薇看着沐子钦那双平静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手。
“四千万——，成交。”
金不问的锤子落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尘埃落定。
……
拍卖会散场。
鹿归曦一行人在包间里又待了好一会儿。
等楼下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下楼往外走。
一路上，金万两一直在揉肩膀，嘴里嘀嘀咕咕：
“四师伯，您刚才那一巴掌，差点把我拍成肉饼，我这肩膀现在还疼呢！”
谢扶光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这次事情解决了，回去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金万两听到有补偿，瞬间激动的两眼放光，他立刻追上谢扶光的步伐。
“四师伯，是我们补偿啊！能现在改嘛！或者让我知道是什么……”
金万两一直喋喋不休的跟在谢扶光的身边。
谢扶光有一下没一下的回答着他，就是不告诉金万两是什么。
鹿归曦走在金万两旁边，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元宝从空间里飞出来，蹲在她肩膀上，抱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正欢，一边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小曦曦，这下六师兄有救了。”
鹿归曦点头：“嗯。”
她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谢扶光，又看了看金万两，又看了看墨幽和凌寒音。
在此刻，鹿归曦忽然觉得
——她能加入凌虚宗真好。
转角处，鹿归曦恍神间像是见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她的表情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