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模糊的人影从黑气深处缓缓走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袍子，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露在外面。
暗红色的瞳孔，带着一丝玩味地注视着她，“你是怎么发现的？”
鹿归曦盯着他，满脸的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宣烨轻笑一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朝下方战场扫了一眼：“我？我不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看看下面那些人。”宣烨抬了抬下巴，“他们现在流的血，他们现在断的命，你救得了吗？”
鹿归曦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向下方。
李枝的身体已经被李梓拖到了战场边缘。
东方姝单膝跪在地上撑剑喘息。
墨幽的短刀上沾满了黑血。
宣烨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不疾不徐：“你谁都救不了。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鹿归曦猛的转身，浑身带着杀意。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信。”宣烨笑得云淡风轻，“不过你得先出来。”
他抬起手，朝鹿归曦的方向虚虚一推。
鹿归曦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她朝自己那具身体的方位猛地推了回去。
她眼前一花，魂体被打回躯壳内，四肢百骸的知觉同时涌回来，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墨幽一把扶住她：“小师妹？”
“三师兄，我没事。”
鹿归曦撑着墨幽的胳膊站稳，抬头望向半空。
宣烨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地上的魔族士兵已经被灵墟宗的弟子消灭殆尽。
但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魔军，还有一半盘踞在上面，蠢蠢欲动。
可灵墟宗山门前却一片狼藉。
伤者的呻吟声、弟子的哭喊声、长老们催促救治的喝声交织在一起。
混着尚未散尽的魔气，嘈杂又刺耳。
鹿归曦站在原地，握着那把灵墟剑，手背上青筋浮起。
宣烨。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滚烫。
战场的空隙只有那么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魔族大军退去之后，灵墟宗山门前短暂的安静片刻。
弟子们赶紧将伤者拖到后方。
李梓抱着李枝的身体缩在墙根底下不肯撒手。
东方姝靠在柱子上由人替他包扎伤口。
金万两站在他肩上，墨幽把匕首收回，脸色白得不太正常，但硬撑着没吭声。
鹿归曦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天上那片黑气就重新聚拢。
比刚才更浓，压得更低，密密麻麻的魔影从黑云后面翻涌出来，数量比第一波多出整整一倍。
那些半兽人齐齐发出嘶吼声，裂帛般的尖啸灌满了整片天空。
灵尘子的声音从宗门大殿方向传来，响彻整座仙山：“守住山门！等援军！”
话音未落，魔族军队已经发起最后的猛攻。
灵墟宗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魔军逐渐占领上风
第一波拼杀折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弟子。
李枝经脉尽断，长老们个个带伤，残存的弟子们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但没人退。
就在山门前的防线快要被冲破的时候，东南方向忽然亮起一片剑光，阵法开出一个口子。
“玄剑宗来援——”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玄剑宗掌门带着宗门三分之二的弟子从东南方压过来。
数百道剑光同时斩向魔军的侧翼，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那些玄剑宗的弟子个个御剑而行，剑势凌厉，切入战场之后迅速和灵墟宗弟子汇合，将魔军的第二波冲击挡了回去。
紧接着，正北方向灵光大盛。
一队整齐划一的身影从北面掠来，为首的云清宸面色沉静，袖袍猎猎，身后跟着符宗全部精英弟子。
他们还未落地，数不清的符箓已经从半空中撒下来，灵光炸开……
魔族军队被炸得四散溃退。
“丹阳宗到了！”西边传来一声高喊，再次划开。
丹阳宗宗主领着大批弟子急匆匆赶来。
战场的天秤开始朝着对九州有利的方向倾斜。
那边丹阳宗身后跟着几十辆灵兽拉着的药辇，还没站稳脚跟就开始往伤者堆里冲。
丹药一瓶一瓶往外掏，灵光一道一道往伤者身上拍。
丹阳宗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替重伤的灵墟宗弟子止血续脉。
这边，一支魔族小队眼见势头不对，想趁机溜走，却不小心被鹿归曦看见。
她不带任何犹豫，将其斩杀。
留下一句，“你们该死！”
而正南方向，姗姗来迟的是正五阵宗。
而且只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外门长老服饰的白须老头。
灵尘子的脸色铁青。
云清宸手里捏着一道未发出的符箓，眼皮跳了一下。
玄剑宗掌门是个暴脾气的壮汉，扭头就骂：“混账！正五阵宗那个老匹夫呢！？生死存亡的时刻，他竟然敢临阵脱逃？就派了个外门长老来充数？”
丹阳宗宗主平日里脾气温和，连忍不住暗骂：“不像话，简直是九州的耻辱！”
云清宸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他顶着符宗掌门的皮囊，不敢轻易说太多话，生怕哪一句露了馅被人看出端倪。
灵尘子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云清宸，冷笑一声：“你们两个别吵了，这还不简单嘛！这一仗打完，咱们好好找他聊聊。”
那个“聊聊”，灵尘子咬得很重，众人自然都明白他什么意思，也不再追究。
有些账是逃不掉的。
说完，灵尘子转过头，朝鹿归曦的方向招了招手：“沐禾，去统计一下灵墟宗的伤亡人数，再看看宗门里还剩多少能打的弟子。”
鹿归曦应了一声，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朝伤者聚集的方向走去。
墨幽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侧，步子微微有些偏，但面上看不出来。
云清宸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鹿归曦的背影上。
这个就是传闻中闯祸能力和他家小师妹有的一拼的楚沐禾？
云清宸上下打量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着挺正常，稳重的，像是师妹那一挂，和小师妹根本不沾边！
传闻有误？
云清宸正琢磨着。
鹿归曦正好走到他斜前方，回头和旁边的一个弟子说了句什么。
她转过脸来的一瞬间，和云清宸的视线正好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