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灵墟宗被灭，大师姐陨落，二师兄重伤成了废人，就剩我一个人苟延残喘。”
东方姝语气里满是悔恨。
“原本、原本……我也想随他们去了，了却残生，”
鹿归曦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东方姝说的那些画面
——灭门、背叛、献祭、堕魔、自裁……每一幕都比她想象中更沉重。
鹿归曦轻声道：“前辈……”
东方姝笑着开始打趣道：“小丫头，我现在不在这儿吗，其实还是幸亏二师兄阻止我，我才存活下来。”
金万两好奇道：“东方前辈，你说是落前辈劝的你，但是到现在前辈你也没交代落前辈最后怎么样了，你怎么变成一个人了？”
鹿归曦看了一眼金万两，也眨巴着一双杏眼看着东方姝。
沉重的气氛被金万两和鹿归曦一打岔，气氛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东方姝身上的阴霾瞬间散去一些：“后来，落师兄带着灵墟剑和掌门令牌出走了。其他宗门也开始陆续迁出九州。”
金万两忍不住问：“前辈，九州生灵涂炭，他们都去了哪里？”
“九域。”东方姝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九州的人开始向九域迁徙。”
鹿归曦问道：“前辈，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走啊！”
东方姝抬眼，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坚定。
“我不能走，也不想走，这里有我的师父，大师姐，我的至交好友……二师兄一个人走出这里就行了，灵墟宗总要有人守着。”
众人沉默，片刻之后。
鹿归曦紧接着追问：“再后来呢？落凛前辈去了九域也就是修真界之后，还跟您联系过吗？”
东方姝沉默了一会儿：“刚开始我师兄还会给我通信。
信上说，九域被改名成了修真界。
正五阵宗更名为天衍宗，丹阳宗还是那个丹阳宗。
玄剑宗的御剑派和御兽派彻底分裂，各立门户，变成了玄剑宗和灵兽宗。
加上天衍宗和丹阳宗，成了修真界新的四大宗门。”
听到四大宗门的名字。
鹿归曦、云清宸、墨幽和金万两听对视一眼，忍不住眉心一动。
东方姝继续道：“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计划，九州和九域之间开始形成了一道屏障。”
众人没开口，静静等着东方姝说完。
“说来可笑，”东方姝自嘲一笑，“他们把原来的九州称为‘灵墟秘境’，当作一处上古遗迹对待。”
“后来呢？”最后，宣烨也忍不住插嘴，“老头，落凛后来怎么样了？”
东方姝的目光变了一下：“最后一次师兄和我通信，他说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决定留下来不走了。”
他忽然停住，像是斟酌着什么措辞，“他还告诉我，他创建了一个新的宗门，作为灵虚宗的延续……”
众人屏气凝神地等着他说下去。
“那个宗门叫什么？”鹿归曦追问。
东方姝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难得带了严肃：“——凌虚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鹿归曦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金万两瞬间石化，嘴角还维持着一个张开的弧度。
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墨幽半天没反应过来，手里捏着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云清宸那张一贯温和从容的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表情如出一辙——
震惊、茫然、荒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搞了半天，他们居然是跑到自己宗门的发源地来了。
眼前这个不知道白发青年是自己不知道多少倍的宗门老祖。
他们四个人很快围成一个圈，将宣烨和东方姝排除在外。
宣烨和东方姝互相看了一眼。
宣烨：老头，你说了什么。
让他们反应那么大，受刺激了？
东方姝摇头。
他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鹿归曦他们四个围的严严实实。
金万两先开口，嘴唇哆嗦两下。
抬头看了眼东方姝，又很快缩回去，看向鹿归曦：“小师妹，我是不是听错了？”
“五师兄，你没听错。”云清宸的声音也有些不稳，“落凛前辈创建的就是凌虚宗。”
墨幽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扇子，拍了拍灰。
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东方姝：“所以……这位前辈是我们的……”
“老祖。”
云清宸替他把话说了出来，声音有些沉。
四个人再次对视，沉默持续大概三秒。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样的决定。
鹿归曦率先屈膝跪了下去，双手交叠，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云清宸跟着她跪下，墨幽也收了扇子，整了整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金万两最后一个，膝盖磕在石板上时“扑腾”一声，龇牙咧嘴的，但跪得比谁都直。
四个人并排跪在东方姝面前，齐声开口：“弟子，凌虚宗第八代弟子，拜见东方姝老祖。”
声音在山壁之间回荡了几下，又归于安静。
东方姝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上。
他张着嘴，看着面前跪得整整齐齐的四个人，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们说什么？”东方姝的声音发颤，“凌虚宗第八代？你们是……二师兄的后人？”
“不是后人，”云清宸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是弟子！落凛祖师创建的凌虚宗，传到我们这一代，正好是第八代。”
东方姝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站在那里，手抬起一半又放下，一直挺拔的背瞬间佝偻起来。
一千多年了。
他一个人守在这片废墟里，守着那些封存的记忆，日复一日地修补阵法，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他以为二师兄早就陨落。
以为凌虚宗这个名号不过是落师兄临时起意。
也许早就散了。
结果面前跪着的这几个年轻人告诉他
——凌虚宗传了八代，没断。
“你们……”东方姝的声音哽咽，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你们祖师……落凛他……还好吗？”
墨幽垂下眼帘，低声道：“落凛祖师已于五百年前仙逝，宗门典籍中有记载，他是含笑坐化的，走得很安详。”
东方姝猛地闭上眼，仰着头，半晌没有动静。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硬扯出一个笑来：“安详就好……安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