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
东方姝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阵法中。
世间再无他的任何踪迹。
众人明白，他的死已经成为了无法抹去的事实。
空气中蔓延着悲痛的气息。
“老祖！”金万两半软的瘫坐在地上。
墨幽搀扶着时砚，他俩一起将头低下。
鹿归曦被靠在屏障边，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窝里，沉默。
“小师妹，”凌寒音上前一步，蹲下来，将鹿归曦拥在怀里。
鹿归曦被紧紧的拥着，呆滞着，木木的。
她前世见识过太多死亡，却很少见证过至亲长辈，眼睁睁的在自己面前去世。
鹿归曦明白东方姝的死，是在给他们争取活的机会。
可是她不甘心。
为什么老祖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要成为天道帮云薇薇这个原女主，修复剧情的牺牲品。
为什么永远是她身边的人。
凌寒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二师姐在。”
白芷柔抱着沧沧和凌寒音一起安慰着鹿归曦。
“小曦，我们都在这里，难过可以大哭出来。”
沧沧用头蹭了蹭鹿归曦的身体，“咩”了一声，安慰她。
鹿归曦再也坚持不住，埋在凌寒音怀里，放声大哭：“二师姐！老祖……呜呜呜……老祖，他什么都没留下。”
凌寒音的手在她背上停顿了一瞬：“他把我们都留下了。”
鹿归曦没有再说话。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凌寒音的肩窝里，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宣烨一言不发的走到阵法边缘，手指附上屏障：“那老头喜欢热闹，你们哭哭啼啼他怎么能安安心心的上路。”
秘境外，重心城广场上。
忘生镜前的画面已经定格在了那片被硝烟弥漫的阵法内。
那里已经没有了东方姝和烬灭的身影。
围观的修士们安静了很久。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就……就这样结束了吗？”
旁边的人接话：“两个大能的对决……就完了？”
秦无妄站在忘生镜最前方，一直没有开口。
叶凌风站在他旁边，看着镜面上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光，“那位前辈……就那样走了。”
云沧澜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是。”
君寂渊目光依旧落在鹿归曦的身上，喃喃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秦无妄看他一眼，低下头去。
忘生镜上的画面里，夜阑声的阵法落下最后一笔。
与此同时，东方姝布置的阵法破了，露出里面一地狼藉。
夜阑声是第一个动的。
他蹲在阵纹彻底消散的位置，指尖沿着残存的痕迹划了一圈，确认没有残留的能量波动之后站起来。
“破了。”
鹿归曦从凌寒音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就见云清宸向阵法中央行了一礼，“老祖，一路走好！”
她也双膝跪地狠狠磕了下去，“老祖，走好！”
金万两坐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跟了一句：“老祖……走好。”
宣烨：“老头，走好。”
眯眼、时砚、夜阑声、凌寒音、白芷柔、陆南河、宋开悟、宋开明……每个人同时开口，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云清宸，双手交叠，跪拜行宗门大礼。
“东方老祖大义！”
“灵兽宗·孟觉迟。”
“林家林白。”
“金家金鹤安。”
“丹阳宗·沈烟。”
……
“弟子叩别东方老祖，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云清宸见差不多了之后，开口道：“打扫战场吧！”
夜阑声点点头。
墨幽将时砚安置在一个地方，加入其中。
时砚见墨幽走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暗鸦，小声吩咐道：“你们也跟着去帮忙。”
暗鸦点点头：“是。”
其他人陆陆续续加入进其中，没有人多说话，所有人都在做各自的事。
当然，除了青衍宗的人之外。
因为云薇薇捂着自己昏沉沉的脑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萧彦泽立刻走上前去：“小师妹，你醒了。”
云薇薇点点头：“我没事。”
江舒之也走了过来，递了一颗丹药过去：“先把这个服下。”
云薇薇接过去咽了，但她的目光还是有些涣散。
下意识的往鹿归曦那边看过去，对上那双红肿的眼睛和周身的杀意，心下一紧。
脑子闪过一丝画面，像是想从那些残存的信息里拼出什么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彦泽已经替她把话说完了。
“鹿归曦，你们凌虚宗的人害死了自己老祖，现在又要来害我们小师妹吗？”
金万两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算盘框都忘了捡：“你他妈说什么？”
萧彦泽并不看他：“我说的不对吗？那位老前辈是自己设阵跟魔神殿的人同归于尽的。你们凌虚宗的人都在场，谁拦了？谁帮了？”
沐子钦站在旁边没有接话，苏烈垂着眼没有开口。
云薇薇站在萧彦泽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附和也没有阻止。
鹿归曦的声音从凌寒音身边传过来，冷漠道：“你再说一遍。”
萧彦泽对上鹿归曦的目光，退了一步：“我说……你们凌虚宗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祖送死，连拦都没有拦一下。”
夜阑声停下手上的动作，隔空画了几笔符，对准青衍宗的方向。
墨幽的扇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没有波动。
凌寒音的剑拔了出来，明晃晃的刃面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萧彦泽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但他身后站着沐子钦和苏烈，他没有继续退。
云薇薇看着这一幕，罕见的低下头。
直觉告诉她。
现在出头，会有她承受不起的代价等着她。
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陆瑾从断墙后面走出来。
他衣袍整洁，面色如常，像是刚刚才赶到这里。
白芷柔看到他身形一顿，目光死死的落在他的脸上。
她忘不掉陆瑾当初抛下整个丹阳宗跟着云薇薇走。
导致陆南河差点死掉的这件事情。
“陆瑾，你还敢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陆瑾没有搭话，匆匆避开她的目光，掠过众人，稳步走到云薇薇身边，站在了那里。
“薇薇师妹，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云薇薇摇摇头：“陆师兄，我没事。”
陆南河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去给了他一拳，“陆瑾你个畜生，还敢回来。”
陆瑾退后两步，捂住脸：“大师兄！”
众人在逐渐放下手上的动作，围在他们两个身边。
在所有人没有关注到，那片被灵光烧穿、阵纹彻底消散的位置上。
有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悄然从泥土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慢慢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