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沧琰将鹿归曦送回去之后，泄了力般跌坐在地上，身形逐渐从成人化作以后四五岁的稚童。
莫辞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调，步子轻快。
推开门，看到沧琰坐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猛地僵住了。
“沧琰！”莫辞三步并两步蹿过来，一把将沧琰从地上捞起来，两只手托着他的腋下，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你才刚恢复一点，又擅自动用灵力了？”
莫辞嘴里絮絮叨叨，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去拍沧琰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况？上次就差点没缓过来，这次又……”
“无碍。”沧琰坐在石凳上，两条短腿悬在凳沿边上够不着地，表情波澜不惊。
“你说无碍就无碍？”莫辞蹲下来跟他平视，戳着他的脸，“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四岁还是五岁？你的力量刚恢复一点就乱来，还总说我不稳重……”
“不过，还真别说，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沧琰看了他一眼：“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莫辞拍拍胸脯，保证道：“我办事，你放心。”
沧琰：“就是因为你办事我才要多问两句。”
莫辞：“……”
后面的话没法聊了。
半晌后，莫辞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摸着下巴：“我感觉君寂渊多少已经猜出来她的身份了，他肯定会保护好她的。”
沧琰抬眼：“你和他交手了？”
莫辞激动得点点头：“没错！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
沧琰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莫辞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头讲起。
“你不是让我拦住他吗？当时他一只脚已经踏进虚空的时候，直接把他引进另外一个地方，本来只是想拖延时间，免得他们发现他。”
“然后呢？”
“他动手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他第一道灵力探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不能藏。”
莫辞坐在石凳上，双手比划着，“那片空间是我自己开辟的，几百年没出过裂缝。他一道混沌灵力劈过来，空间壁障直接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沧琰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混沌灵根？”
“对，混沌灵根。”莫辞点头，语气里全是感慨。
“万中无一的混沌灵根，天生与天地同源。君寂渊那道灵力打出来的时候，我甚至分不清那是冰是雷还是风，三种属性混在一起，浑然天成，像一座山压过来。”
“我调动灵力跟他硬碰硬，两道灵力撞在一起，谁曾想，那片空间的地面直接塌了半边，裂缝里涌出来的全是空间乱流。”
“谁占了上风？”
“谁也没占着。”莫辞摇摇头，“他的混沌灵力刚猛且杂糅，我的灵力偏轻灵，他压我绕，来来回回，空间壁障上全是裂缝，我数了一下，至少四十道。再打下去那片空间就要塌了。”
“所以你收了？”
“嗯。”莫辞点头，“我收灵力撤出来的时候，空间已经快撑不住了。最后，他站在裂缝对面看了我一眼。”
沧琰没有说话，等着莫辞继续说。
“我知道那是棋逢对手的感觉，跟他打的那一场我感觉不亏，以后有机会的话，还要给他切磋一下。”
沧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很少这么夸人。”
“因为很少有人值得我这么夸。”莫辞坦然回道，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沧琰你知道吗？我最后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间至少得修半年，不过能痛痛快快打一架，此去，值了。”
“不过说真的，君寂渊此人真的深不可测，天赋极佳。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假以时日，他甚至能……”
“成为修真世界第一人。”沧琰接了下去。
莫辞偏头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沧琰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君寂渊实力强悍，对保护小曦来说无疑是有利的，她还需要许多时间成长。”
“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莫辞问。
“该说的都说了，没说太多。”
“比如？”
“灵墟戒的事情……”
莫辞看着他，没有追问。
“对了。”莫辞忽然想起来什么，坐直了身体，“你刚才说你跟她说了主系统背后还有人在下棋？”
“嗯。”
“那你知道是谁在背后下棋吗？”
沧琰沉默：“不知道，当年她匆匆轮回的时候也没有具体告诉我，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关注一下。”
“什么？”
“魔族。”沧琰声音压低几分，“魔族的封印有几处发生了松动，也不知道和主系统背后的人有没有关系，这次出现的魔神，只是他们的投射的分身，如今整个修真界怕是危机四伏。”
莫辞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那怎么办？”
沧琰从石凳上跳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莫辞赶紧伸手扶住他。
沧琰站稳，仰头看着莫辞：“所以我说她还需要时间。”
“那你要不要再去跟她说一声？”莫辞问，“提醒她一下？”
“不用。”沧琰摇了摇头，“该知道的她会自己找到答案。我说得越多，她越危险。”
莫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灵墟秘境内。
鹿归曦在灵墟空间里待了好一会儿。
发财正用它那对翅膀把弟弟拢在怀里，小东西缩成一团，偶尔探出脑袋来怯生生地看一眼四周，又缩回去。
发财低头蹭了蹭它的呆毛：“别怕，这是主人的地盘，安全。”
小东西“叽”了一声，往哥哥怀里又拱了拱。
鹿归曦知道小家伙短时间内还需要适应，现在有发财照顾它，问题不大，才从灵墟空间里退出来。
脚刚踩上甲板，就见凌少天和宋开悟一前一后跑过来。
“曦姐！梦临川叫你过去。”凌少天跑得直喘，“说云薇薇那边有进展了，让你去看看。”
宋开悟跟在后面补了一句：“梦临川还特别叮嘱，让你一个人过去。”
鹿归曦疑惑：梦临川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单独过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凌寒音和云清宸跟了上来，两人没有开口，但都听到了。
夜阑声也从侧面绕了过来，手里抱着一个东西，问道：“小师妹，发生什么了。”
他们六个对视一眼，鹿归曦转身正要往底舱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飞舟前方的空气无声地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渗出极淡的灵光。
君寂渊从虚空中踏出，衣摆还带着虚空乱流撕出的细碎褶皱，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鹿归曦身上。
两个人隔着半个甲板对视了一瞬。
“小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