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林峙才开口。
“怎么修习？”
他心中已经盘算得清楚。
自己迟早要回九霄圣域。
可那地方是什么光景？
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的宗门，暗地里的勾当，没有情报来源的人到了那里，就像被蒙住眼睛丢进一张大网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想容经营的忘川楼，虽是厉绝情的产业，厉绝情对自己又敌友难辨，但实际掌舵的人，是眼前这个女人。
只要有她相助，九霄圣域的一切明暗动向，他都能了如指掌。
若这并蒂莲印当真如她所说那般神奇，就能彻底取代传音石，将两人的感知连成一体，那等于把一整套情报网直接搬进了他的神魂里。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花想容闻言，眼睛亮了起来。
林峙这话，无异于答应了。
“很简单。”她喜形于色，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妾身已经修习过了。只要将功法传给公子，公子自行领悟便是。”
林峙点头，接着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
花想容低头看了看他摊开的手掌，眨眨眼：“这是做什么？”
“你不把玉简给我？”林峙一脸理所当然。
花想容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轻颤，眉眼弯成了两弯月牙。
“哪有什么玉简。咱们合欢宗的功法，自古便是口口相传的……”
林峙呆了一会，随即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一声：“难怪柳如烟一上台，你们合欢宗的传承就丢了大半。如此重要的功法只靠口口相传，不留半字凭据，如何能长久？”
花想容笑得无奈：“这规矩是祖师爷定下的，妾身也没法子。”
她抬眸看向林峙，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公子可准备好了？”
林峙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道：“准备好了！你说吧。”
花想容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
那笑声极轻，像羽毛落在湖面上，一触即散。
“公子又误会了……”
她说着，身子前倾，双手轻轻按在了林峙的肩膀上。
林峙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暗了下来。
那张千娇百媚的面孔倏地近在咫尺，近得他能看清她眼睫上沾着的极细水雾，能看清她瞳孔深处倒映着的那点星光。
四目相对。
林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花想容的眼中同时闪过几样东西，狡黠，害羞，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得意。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然后，他的嘴唇被一片温软覆盖。
林峙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空白。
“这就是……口口相传？”
还真是口口……
那是一个极轻柔的吻，那吻中带着香气，很淡，很清，像是整个春天的花，花中的蜜香一点一点地涂抹在了她的唇上。
那香气不腻不艳，却铺天盖地，从嘴唇渗进来，从鼻息钻进来，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缝隙里涌进来。
她的唇初时微凉，像夜风里沾了露水的花瓣。可仅仅只过了几息，那点凉意便被他的体温化开，变成一种不可思议的温软。
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像陷进去了一样，被什么东西轻柔地包裹着，牢牢地吸住，又软得几乎让人使不上力。
花想容的唇很软，软得像风，像水。
她没有闭眼。
林峙甚至能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见她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那笑意竟是小女子诡计成功的得意。
那种触感和他经历过的每一次亲吻都不同。
柳青璇的吻，是含苞待放的花，青涩，羞怯，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亲完还会别过脸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秦无双的吻，是夏日里骤然点着的火。热烈、直白、全无保留，每一次都像要把整个人都烧进去。
苏瑾的吻，是欲拒还迎的。她总说不要，可真的贴上来时，那微微发抖的唇和半闭的眼睛，又全是不舍。
夜魅的吻，是带着赤裸欲望的。像暗夜里盛开的曼陀罗，危险，勾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你拆吞入腹。
凌霜华的吻，是冰凉僵硬的，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她不会接吻，却偏偏要装作镇定的模样，结果牙齿磕得人发疼。
而花想容……
花想容的吻，是活的。
她极富侵略性地引导着林峙，唇瓣一分一合，张弛有度，既不显得急切，也绝不放任自流。
她的节奏时快时慢，每一个拍子都踩在林峙呼吸的间隙上。
林峙甚至来不及抗拒，便已经被她带着走了。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这个吻很熟悉。
分明是第一次，却熟悉得像已经吻过千百遍。
那种熟悉仿佛从神魂深处长出来的一样，自然得让人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
林峙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迷恋合欢宗。
单是这一手传功的功夫，便已算得上杀人于无形。
就在这时，花想容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公子可别忘了修炼功法，莫要光顾着与妾身亲热呀！”
她的笑声像银铃，在神识里轻轻炸开。
林峙猛地惊醒。
好险！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差点彻底迷失。
这便是合欢宗的媚术么？
分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阵法，没有蛊虫，可就是这般防不胜防，让人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
他再不敢胡思乱想，连忙沉下心神。
果然，在两人唇齿相接之间，一道极晦涩的音节正在他识海中浮现。
那音节断断续续，如莲开莲落，如夜风穿林，若不凝神细听，根本捕捉不到。
这便是并蒂莲印的功法口诀！
林峙不敢怠慢，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其中，逐字逐句地记下。
自此之后，他心神完全沉入了那玄妙的音律之中，再无半点绮念。
也不知过了多久。
花想容才终于向后退开，两人相连的嘴唇，也在恋恋不舍中分离。
她的脸颊已经绯红一片。
本就妖媚绝艳的面容，此刻更像是染了一层薄薄的春霞，连唇色都艳得惊人。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一双眼睛却还黏在林峙脸上。
“公子可记下了？”她的声音轻而沙哑，带着点挑逗，“若是记不住，妾身可以再传一次……”
林峙连忙睁开眼，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有些慌张：“记下了！全记下了！”
花想容“哦”了一声，竟带着几分失望。
“那就好……”
林峙干咳一声，避开她的目光，赶紧盘膝坐正，闭目凝神，开始参悟那道印法。
花想容也不再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时而望着湖面，时而转头看一眼林峙。
偶尔林峙眉头皱起，她便极小声地提点几句。
那些晦涩之处，经过她三言两语的拆解，便如冰消雪融，豁然开朗。
湖上的雾更浓了。
合欢花时不时从枝头落下，飘进湖中，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几只夜栖的水鸟从湖面上掠过，翅膀点破水面，带起细微的声响，又很快消失在雾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峙才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
“基本都明白了。”他长出一口气，“可以试着凝印了。”
花想容含笑点头：“公子慢慢来。待修炼完毕，便可试试能否与我心意相通了。”
林峙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正式修炼起并蒂莲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天边星子渐疏，东方泛白。
湖面上的雾气从浓转淡，又从淡转无。
第一缕天光从山巅漏下来，将整片湖泊照成了一面金色的镜子。
林峙依旧一动不动。
花想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身形笔直地坐在晨光里。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色光华。
那光如丝如缕，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像一朵尚未绽放的莲，正一点点地凝出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