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孟思嘉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
孟玖是疯。
但她是真的懂些奇怪的东西。
她突然很好奇孟玖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乡下那二十多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认识过什么人，见过什么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思嘉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居然开始认真研究自己那个神神叨叨的妹妹了。
疯了。
她一定也是疯了。
她默默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住，闭上眼睛。
结果一闭眼，满脑子还是那只会写字的狗。
孟思嘉：“……”
她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这一夜过去，孟玖没醒。
第二天，也没醒。
医生上午来一趟，下午来一趟，检查结果却始终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句：
身体虚，精神差，静养。
孟母不信。
“静养静养，怎么养了还不醒？”
医生被问得满头是汗，只能反复安慰：“人没事，应该就是太累了。”
孟父这两天也没怎么去公司。
一天要来房间里看三趟。
每次进门，他都背着手，皱着眉看上两眼，什么也不说，又沉着脸出去。
第三次来的时候，孟母终于忍不住了。
“你别总绷着个脸，吓着孩子怎么办？”
孟父气得想回一句“她现在看得见吗”，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只闷声说了一句：
“等她醒了，傅家那边，谁也不准让她再见。”
孟母立刻点头。
“对，不见了，再也不见了。”
夫妻俩达成共识的速度，堪称空前统一。
但这两天里，跑得最频繁的还是孟思嘉。
最初是为了看人醒没醒。
后来，是为了确认这人到底还有没有呼吸。
最后都干脆待在孟玖房间里办公了。
她有时坐在床边处理文件，有时顺手帮孟玖掖一下被角，有时盯着那张昏睡中的脸发呆。
孟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
和醒着时判若两人。
这样一张脸，闭着眼躺在那里，甚至显得有些乖。
孟思嘉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
她居然会觉得孟玖乖。
真是见鬼了。
第三天下午，床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孟思嘉正坐在窗边看文件，余光扫到被角微微动了动，立刻抬头。
孟玖先皱了皱眉，又动了动手指，像是十分不耐烦地从一场很长的梦里挣扎出来。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刚开始还有点空，盯着头顶天花板看了半晌，像是在确认今夕何夕。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偏过头，看向床边的孟思嘉。
开口第一句就是：
“本座睡了多久？”
孟思嘉：“……”
很好。
这熟悉的配方。
她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担忧，瞬间被这句本座冲散了大半。
“两天半。”
孟思嘉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孟玖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两口，眉头立刻皱起。
“才两天半？”
孟思嘉面无表情。
“不然呢？”
“我还以为至少七日。”
“你要真睡七天，妈已经准备请大师上门了。”
孟玖捧着杯子，若有所思。
“请便。本座也想见见此界大师有几分本事。”
孟思嘉：“……”
她刚才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孟玖这次醒来以后可能会稍微正常一点。
她真是疯了。
可孟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孟思嘉心里那点压了两天的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
孟思嘉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神情少见地认真。
“我问你件事。”
孟玖抬眼看她。
“你那些本事，到底跟谁学的？”
孟玖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本事？”
“你少装傻。”孟思嘉盯着她，“那些什么起阵，换魂。”
孟玖扬起下巴，自信道：“本座三岁开蒙，五岁背典，七岁学阵，九岁观星。”
孟思嘉：“……”
孟玖继续道：“十六岁后，本座便独自主持祭天大典。此等小术，不值一提。”
孟思嘉：“……”
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孟玖突然正常，坐起来跟她讲自己在乡下拜了个老神棍为师，还是误入了什么山中道观？
结果这人张口就是三岁开蒙，九岁观星。
孟思嘉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
是她想多了。
孟玖不是有一点疯。
她是疯得非常稳定，且永不跑偏。
孟玖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听懂了，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
“你若想学，本座也可教你。”
孟思嘉面无表情：“谢谢，不必。”
她收回刚才那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心，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真是对这个妹妹期盼过高了。
孟玖放下杯子，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孟思嘉眼皮一跳。
“你干什么？”
“晒太阳。”
“你才刚醒。”
“正因刚醒，才要养魂。”
她说得一本正经，动作也十分利索。
结果脚刚沾地，人就晃了一下。
孟思嘉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按回床上。
“你给我坐好。”
孟玖不悦地皱眉。
“左护法，你胆子越发大了。”
“你要是再晃一下，我胆子还能更大。”孟思嘉冷着脸把枕头塞到她背后，“坐着。”
孟玖：“……”
她沉默了片刻，居然真的没再硬起身。
这倒让孟思嘉意外了。
她本以为这位国师还要再嘴硬两句，没想到这次居然挺配合。
孟玖靠在床头，神色虽还端着，眉眼间的戾气却比前几天淡了不少。
这具身体到底太弱，接连折腾几场后，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她自己也意识到，这副小身板实在经不起她那么折腾。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孟玖肉眼可见地安分了不少。
她不拆墙了。
也不半夜爬房顶了。
大多数时候，她就裹着条薄毯，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那模样，像个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老干部。
孟母看了十分欣慰，甚至有点想落泪。
“这样多好。安安静静的，多省心。”
孟父坐在一旁看报纸，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道裹着薄毯晒太阳的身影，沉默两秒，勉强点了点头。
“是比前几天强。”
虽然还是一张嘴就本座，偶尔看人的眼神也不太和谐。
但至少不吵不闹，不拆家，这样已经很好了。
孟家父母的要求，在这几天的惊吓里，已经被压低到了地心。
只有孟玖自己知道，她是在养魂。
那场归魂阵虽然勉强成了，却到底伤了元气。
更麻烦的是，换魂似乎还留下了点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