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後遺癥，是她在醒來第二天發現的。
當時她裹著毯子坐在院子里曬太陽，閉著眼養神。
牆頭上一只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孟玖原本懶得理。
可听著听著，她忽然覺得不對。
那鳥叫聲落進耳朵里，竟莫名其妙有了意思。
“這家人種的樹真難站腳。”
“那個女的又在看我。”
“今天沒蟲吃，煩死了。”
孟玖猛地睜開眼，抬頭看向牆頭。
那只麻雀被她看得一驚，撲稜一下飛走了，還不忘罵罵咧咧︰
“瞪什麼瞪，長得美了不起啊！”
孟玖︰“……”
她坐在原地，怔了很久。
半晌，才緩緩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懂了。
換魂的後遺癥。
她現在，能听懂這些扁毛畜生說話了。
這個發現並沒有讓孟玖覺得高興。
相反，她覺得很離譜。
堂堂國師，能通陰陽，辨邪祟，開天門。
如今倒好。
听得懂麻雀罵街。
說出去簡直有辱師門。
可嫌棄歸嫌棄，這能力仔細一想，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至少，貓有貓道，狗有狗路。
若想找新的雷擊木，未必不能從它們嘴里問出點線索。
于是從那天起，孟家的院子里，就時常出現一些十分詭異的畫面。
比如一個天氣很好的下午。
孟玖半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沖著牆頭那只橘貓招了招手。
“過來。”
橘貓高冷地甩了甩尾巴，沒動。
孟玖想了想，試探著沖它“喵”了一聲。
字正腔圓，抑揚頓挫。
站在二樓窗邊的孟思嘉當場僵住。
她低頭，看著院子里那個裹著毯子，學貓叫學得極其認真的妹妹，沉默了。
她收回前幾天那句“安分了不少”。
這人不是安分了。
她只是換了種更安靜的方式發癲。
更離譜的是，那只橘貓居然真的停住了。
它低頭看了孟玖兩眼，猶豫片刻，竟慢吞吞地跳下了牆頭。
孟思嘉︰“……”
她扶住窗框，忽然有點不敢眨眼。
院子里，一人一貓已經面對面進入了某種詭異的交流狀態。
在孟思嘉听來，全程只有︰
“喵。”
“喵喵。”
“喵？”
“喵。”
而孟玖的神情卻異常認真，像真的在和對方談什麼大事。
片刻後，那只橘貓一甩尾巴，扭頭走了。
孟玖則皺著眉，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孟思嘉在樓上看完整場，心情十分復雜。
如果換作以前，她會直接斷定，孟玖又發病了。
可現在，她居然不太敢這麼想。
當天傍晚，孟玖又蹲在院門口，對著一條常來討食的流浪狗“汪汪”了半天。
那條狗不但沒跑，還蹲在她面前，吐著舌頭，搖著尾巴，看起來十分配合。
孟思嘉站在不遠處，默默看了一會兒，最後抬手按住了額頭。
她現在已經完全分不清，到底是孟玖瘋，還是這個世界瘋。
當天晚上，孟思嘉把這事跟爸媽說了。
客廳里，孟母一臉恍惚，手里的燕窩勺都差點掉了。
“她今天跟狗說話了？”
孟思嘉面無表情︰“說了半天，還挺投入。”
孟母捂住胸口，眼神發飄。
“完了。”
“這孩子是不是在家里憋壞了？現在都開始跟貓狗玩到一塊去了。”
孟父坐在沙發上，眉頭皺得死緊。
“不能再讓她這麼閑著。”
說到底，人一閑，就容易胡思亂想。
小玖現在這個狀態，越在家待著，越容易往奇奇怪怪的方向瘋。
孟思嘉難得和他意見一致，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先別讓她整天待在院子里曬太陽了，帶她出去轉轉，找點事做。”
孟母立刻附和︰“對對對，出門散心！買衣服，買包，喝下午茶！別人家小姑娘喜歡什麼，咱們小玖也得試試！”
孟思嘉靜默兩秒。
她很想提醒母親，孟玖那個腦回路，大概率不會喜歡這些。
但她還是忍住了。
第二天一早，孟思嘉就把孟玖從躺椅上拎了起來。
彼時孟玖正裹著薄毯，閉著眼在晨光里養魂。
結果一睜眼，就看見孟思嘉站在她面前，神情冷酷，手里還拎著一件外套。
“換衣服。”
孟玖皺眉︰“做什麼？”
“出門。”
“本座不去。”
“哦。”孟思嘉神情平靜，“那你繼續待著，下午我就讓人把來院子里的貓狗全趕出去。”
孟玖︰“……”
這招過于陰毒。
她考慮了兩秒，緩緩坐直。
“左護法，你現在很會拿捏人。”
孟思嘉面無表情︰“謝謝夸獎。”
半小時後，姐妹倆出了門。
孟思嘉本意是帶她去逛街散心，順便接觸一下正常人的休閑活動。
今天去的是郊區商業度假區，附近山水養得不錯，空氣也比城里干淨。
車子一路往郊外開，窗外綠意漸濃，連風里都帶上了幾分草木清氣。
孟玖起初還百無聊賴地窩在座椅里，直到一縷風吹進來，她神色忽然一頓，隨即整個人撲到車窗邊，眼楮一點點亮了起來。
靈氣。
雖然淡得可憐。
但對眼下這具破身體來說，已經很夠用了。
孟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了些。
她轉頭看向孟思嘉，目光都比平時順眼了不少。
“左護法。”
孟思嘉冷冷看她︰“怎麼？”
“此地不錯。”
“看來你辦事，倒也並非全無章法。”
孟思嘉︰“……”
到了地方後，孟玖對現代娛樂場所表現出了高度的新鮮感。
奶茶喝了兩口，皺眉︰“甜得發膩。”
然後又默默喝完了。
小蛋糕嘗了一口，嫌棄︰“華而不實。”
接著又叉了第二口。
孟思嘉全程坐在對面，看她嘴上罵罵咧咧，手上吃得認認真真，忽然有點想笑。
這位國師，嘴是真硬。
走到商場香水區時，導購微笑著迎上來︰“兩位小姐要不要試一下新款香？”
孟思嘉還沒說話，孟玖已經先皺起了眉。
她站在櫃台前，聞了聞空氣里的味道，又看了一眼那些精致漂亮的瓶子，神色十分復雜。
“香是香。”
導購眼楮一亮。
然後就听見她繼續道︰“但毫無靈氣。”
導購︰“……啊？”
孟玖又聞了兩下，眉頭皺得更緊。
“像是拿一堆死花死草硬熬出來的。”
“聞多了頭暈，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