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桀带着一行人穿过前厅，沿着长廊往李家后院走。
李司桀走在前面，神情已经恢复温和。
“旧库在后院，平日里不怎么对外开放，里面都是李家这些年收着的一些旧物。”
孟玖点了点头。
“嗯。”
她应得十分认真。
傅司年走在一侧，眸色冷淡。
他看着孟玖那副期待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一只葫芦而已。
还没见到，她就已经这般上心。
若真见到了，岂不是连旁边站着谁都顾不上？
傅司年冷着脸往前走，越过孟玖，走在李司桀后面，硬生生隔开了两人。
关枫见状，赶紧跟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只觉得傅总今天的脸色，比傅氏会议室里砍掉三个方案时还难看。
孟玖走在后面，看着忽然加快脚步的傅司年，又看了看跟上去的关枫，眉梢轻轻一挑。
她心下了然。
看来傅司年也很想一睹紫金黑葫芦。
方才在孟家门口，他还说自己有事。
如今却走得比她还快。
孟玖轻轻摇头。
口是心非。
不过紫金黑葫芦这样的好东西，寻常人难得一见。
傅司年和关枫如此迫不及待，倒也情有可原。
孟玖很大度地原谅了他们的没见识。
她负手走在最后，神情从从容容。
孟思嘉原本跟在她旁边，见傅司年忽然越到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眼傅司年的背影，又看了眼孟玖。
孟玖一副“本座理解尔等”的表情。
孟思嘉：“……”
几人沿着长廊继续往后院走。
李家的长廊修得很深。
两侧栽着松柏和修竹，风从庭院里穿过，竹叶摩挲出细细声响。
可刚转过一道弯，一缕淡淡的阴沉气息扑鼻而来。
这气息……
孟玖脚步一顿。
循着那缕气息看过去。
长廊拐角处摆着一只青石花盆，盆里栽着一株矮松。
松枝修剪得极雅，石盆底部却压着一枚铜钱。
铜色发乌，边缘残了一块。
若非那缕气息泄出，连孟玖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孟玖眉心微蹙。
又是这种东西。
她弯下腰正要细看，前面忽然传来孟思嘉的声音。
“孟玖？”
孟思嘉走了几步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她回头一看，孟玖果然停在了后面。
孟思嘉眼皮一跳，立刻折返回来。
她顺着孟玖的目光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盆松树，什么特别的也没看出来。
孟思嘉压低声音道：“看什么呢，快走。”
这里是李家，不是孟家。
她真怕孟玖忽然折下这盆栽的树枝，那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孟玖被她拉了一下，视线终于从那枚缺角铜钱上收回。
她没有去碰那东西。
那铜钱虽有古怪，却不是眼下最急之事。
葫芦要紧。
孟玖点头。
“嗯，走吧。”
孟思嘉松了一口气。
还好。
今天的孟玖还算听话。
李司桀停在前面，回头问：“怎么了？”
孟思嘉神情自然。
“没事，她看了眼盆景。”
李司桀莞尔一笑。
“孟小姐若喜欢，回头可以让人送一盆到孟家。”
孟玖抬眼看他。
“不必。”
“本座不养松。”
李司桀：“……”
孟思嘉：“……”
重点是这个吗？
傅司年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
孟玖喜欢盆栽？
不养松？
那就是喜欢别的。
等会儿让关枫查一下，女孩子现在都喜欢什么盆景。
长廊尽头，是一处单独隔出来的小院。
院门口有人守着。
见李司桀过来，佣人立刻上前开门。
李司桀带着几人走进去。
院子里没有太多花木，只种了几株老竹，墙边摆着几只石缸，缸里养着莲。
再往里，便是一间独立的藏室。
李司桀带着几人走到藏室门前。
他抬手按下指纹锁。
门锁轻响。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灯也随之亮起。
一排排展柜映入眼帘。
柜中摆着不少旧物，有瓷器，有玉器，也有些看不出用途的铜器与木器。
孟玖刚踏进去，脚步便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最里侧的那只木盒上。
不知为何，从踏入藏室那一刻起，她心口忽然跳得有些快。
那只木盒尚未打开。
可她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气息。
李司桀走到最里侧，从展柜中取出一只长方木盒，放到桌上。
“孟小姐。”
他看向孟玖。
“这就是那只紫金黑葫芦。”
孟玖点点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木盒。
李司桀抬手，将木盒打开。
盒中铺着深色绒布。
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只葫芦。
那葫芦通体呈暗紫色，紫中透黑，光泽沉润。
葫口处嵌着一圈极细的乌金纹，像是原本便生在上面。
整只葫芦静静躺在那里，不声不响，却像藏着某种极深的力量。
孟玖眼睛彻底亮了。
她几步走上前，伸手将葫芦拿了起来。
触手温润。
分量比看起来更沉。
孟玖指腹轻轻抚过葫身，神情罕见地多了几分激动。
“好葫芦。”
她低声道。
“紫金养形，乌金镇口，葫身受过雷火，又入过灵泉。”
“成色极好。”
李司桀微微一怔。
他只知道这葫芦是李家旧藏，材质特殊。
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
傅司年站在旁边，目光也落在那只葫芦上。
他原本并不在意。
可见孟玖这样珍视，便也仔细看了几眼。
一只旧葫芦。
颜色确实特别。
做工也算精巧。
可真要说多稀世罕见，倒也算不上。
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傅司年目光又落回孟玖脸上。
孟玖正捧着葫芦看得认真，连眼尾都染上了几分亮意。
她将葫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葫身没有裂痕。
葫口封纹完整。
灵气虽沉寂，却没有散尽。
确实是极好的法器。
可她越看，心里那股熟悉感越重。
好像……在哪里见过？
孟玖指尖慢慢移到葫芦底部。
她将葫芦轻轻一翻。
下一瞬，她整个人忽然僵住。
葫芦底部，有一道刻痕。
刻痕被岁月磨得几乎快看不清了。
可孟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不是符文。
也不是什么法印。
而是一个歪歪扭扭、圆圆胖胖的图案。
一个饼。
孟玖盯着那个饼，眼底的光忽然颤了一下。
这似乎……
是她师兄的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