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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武则天- 第1104章 滋生-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04章 滋生
    不过,方才张昌宗那一句越阶进言,

    便是张氏踏足朝堂、干预政务的第一步。

    这一步,他们终于跨出去了。

    流言引贪,财货诱欲,层层推手皆落张柬之掌中。

    今日之事,全然在他筹谋之内。

    有第一次,便有无数次。

    骄妄、贪权、干政、越制,自此生根发芽,日后所有祸端,皆始于今日麟德殿这一句冒昧之言。

    张柬之袖中指尖微松,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笃定冷光。

    朝会散尽,百官退去。

    殿内炉香寂寂,武曌屏退左右近侍,独留张昌宗随侍。

    殿中静谧无声,良久,武曌才放下手中奏疏,眸光沉静地看向身侧的人:

    “今日廷议藩邦国号,百官议事,你素来不涉外朝,为何忽然主动开口?”

    语气平淡,并未呵斥,

    却是武曌对张昌宗的试探。

    她太了解张昌宗。

    数年相伴,他素来温顺守分、谨言慎行,从不多言朝政半句。

    今日突兀越次进言,太过反常。

    张昌宗心头骤然一紧,后背微沁薄汗,当即屈膝垂首,姿态恭谨惶恐:

    “陛下,臣妄言朝政,逾越本分,请陛下恕罪。”

    武曌凝眸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缓缓抬手,语气柔和却带着审视的深意:

    “无妨。

    朕并未怪你。

    你今日忽然在朝堂进言,与往日全然不同。

    你心中究竟有何想法、有何缘由,尽管说来,不必隐瞒。”

    他垂着眼,语速恳切,早已在心中备好说辞:

    “回陛下,臣蒙陛下天恩,封为国公,位列勋爵,

    世人却始终以宫闱近幸看臣,朝堂诸臣,心底多有轻鄙,耻与臣列。

    臣日日侍奉陛下左右,见陛下忧劳社稷、怀柔四海,心中亦有所感。

    臣身为大周国公,食国之禄,便想为国尽一寸微薄之力。

    往日臣畏陛下圣威,亦自知身份尴尬,故而处处收敛、事事缄默。

    今日见远邦使臣经年滞留、诚心恳切,一时心念触动,便斗胆进了一言。

    臣别无他心,

    臣自幼饱读诗书,也曾想用自己一生所学报效朝廷,

    如今,只是想稍稍展露所学,

    证明臣并非只会依附圣宠、一无是处,亦想为大周、为陛下,略尽寸功。”

    一番话,谦卑真挚,既有委屈,又有上进之心,全然是赤诚自白。

    武曌静静凝视他垂首温顺的模样,心中百感杂糅。

    她已是八十老暮,岁月无多。

    张氏兄弟陪侍数年,朝夕相伴、温软贴心,是她暮年孤寂之中最贴身的慰藉。

    她破格封他国公、予他尊荣,何尝不是早早为身后盘算?

    她知世人轻鄙二人出身,知朝堂文武多有非议,心中素来疼惜。

    今日张昌宗所言,句句戳中她心底的亏欠与怜恤。

    何况他方才殿中进言,语气温和、情理周全,

    一句体恤远邦、顺从君德的软语,并无不妥。

    武曌心头的疑虑渐渐散去,只剩一片暮年温存的疼惜。

    她已然无意再追问深究,索性轻轻翻过此事,

    她心底暗忖,若昌宗果真胸中有丘壑,有贤才可以为国效力,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亲口允他踏足朝堂,不落下明旨,不授人以柄,只这般暗暗给他机会,冷眼静观。

    是璞玉,便可稍加打磨;

    若只是一时逞性,那便止于此处,也不会酿成大祸。

    这便是帝王权衡,不把话说死,留一份余地,且看他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她缓声开口,语带包容,带着一丝独独予他的偏爱:

    “今日奏折,便由你来读吧。”

    这话落下,张昌宗心口猛地一颤。

    往日宫中批阅奏章、诵读奏折,素来都是兄长经手。

    今日陛下非但不怪罪他越阶言事,反倒特意破格,让他亲读奏折——

    这分明是默许他涉足政务、愿意给他历练机会、抬举他朝堂分量的信号。

    是信重,是偏爱,是默许他从此不再局限宫闱。

    巨大的暖意与庆幸涌上心头,方才所有忐忑惶恐尽数消散。

    他俯首躬身,音色温润恳切,满心感念:

    “臣,遵旨。”

    起身侍立之时,他心底已然悄然变天。

    过往数年,他步步小心、处处畏缩,只敢蜷在宫闱恩宠里求安稳,生怕行差踏错。

    可今日一事让他幡然醒悟——

    他本聪慧博学、品貌卓然,又身负国公尊位、得陛下独宠,何须一辈子活在“近幸”的桎梏里?

    同为男儿,谁甘愿一辈子只做依附君侧的笼中伶人?

    权势滔天、立身朝堂、受人敬畏,这般风光,谁不渴求?

    他忽然有些鄙夷从前谨小慎微、畏首畏尾的自己。

    他本可以借着圣恩,展露才干、涉足朝政、站稳根基,何必白白辜负天赋与尊荣?

    一颗渴望权柄、不甘蛰伏的野心,在心底彻底苏醒。

    暮色垂落,国公府烛火高悬。

    张昌宗归府之时,眉眼间已然褪去白日的惶恐,藏着一丝初生的意气与憧憬。

    正厅之中,张易之端坐静待,见他归来,抬眸浅笑,语气带着了然的欣慰:

    “六郎满面红光,看来陛下并未责怪于你。”

    张昌宗落座,抬手斟酒,指尖尚有余温,眼底却亮得惊人:

    “兄长,陛下察觉我反常,回宫特意试探我。

    我坦诚回答,陛下并未怪罪,反倒体恤于我。”

    张易之唇角弧度更深,语气欣慰又笃定:

    “甚好。你总算上道了。

    往日我百般劝你,你总畏前畏后、胆小如鼠。

    今日一步,跨得极好。”

    张昌宗抬眸,眸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野心:

    “兄长,我从前太愚钝。

    总以为守着御前安稳、守着爵位富贵,便是一生无忧。

    今日我才看清,权柄的力量。

    世人轻我鄙我,不过是因为我从未立过朝堂之功、从未碰过政务实权。”

    他轻声吐息,语气愈发坚定:

    “往后,我不想再只做依附陛下的近幸。

    我本有学识、有心思,亦可议政、亦可办事、亦可立身朝堂。

    我要让百官知晓,我张昌宗的爵位,不是单单靠恩宠得来。”

    张易之望着弟弟骤然开窍的模样,心头大喜,眼中精光乍现:

    “这才是我张氏该有的样子!

    你我兄弟手握无上圣宠,本就该借势而起。

    先浅言议政,再渐涉实务,慢慢扎根朝堂。

    待到你我能左右人事、影响朝局,

    他日陛下千秋之后,谁还敢动张氏一族?”

    张昌宗颔首,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笃定。

    “从今往后,我不再畏缩。

    步步渐进,慢慢涉政。

    既有圣宠护身,便不负这天赐权势。”

    烛火摇曳,映尽兄弟二人眼底滋生的万丈野心。

    女皇倭国求改名多年女皇一直未允,

    这次却因张昌宗一言便允了,

    人心趋利,世人都懂审时度势。

    不少官吏心里盘算:

    二张一言可上达天听,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

    若是能巴结上张氏兄弟,日后升迁、解难,便多了一条旁人求而不得的门路。

    于是风气大变。

    每逢朝会散场,百官退出自端门,

    但凡撞见张易之、张昌宗自宫禁而出,

    大小官员纷纷拱手行礼,言辞谦卑,争相上前问候。

    有的郎官主动上前称颂二人侍奉陛下辛劳;

    有的地方来的佐吏,寻门路往张氏府中递送珍玩;

    还有中层朝臣,遇到二张的族人,亦刻意曲意逢迎,不敢有半分怠慢。

    往日里那些藏在眼底的轻视、鄙夷,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的谄媚。人人都想攀上这对天子身边的红人。

    张昌宗起初还有几分拘谨,

    可日复一日承受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心底的自持便一点点消融。

    他原本尚且谨记张柬之放出流言之前那种小心翼翼、人微名轻的怯意,

    而今朝堂官吏争相示好,恭维的话语日日不绝于耳,

    那份蛰伏已久的野心,一日盛过一日。

    张易之更是志得意满,

    冷眼瞧着百官俯首逢迎的模样,心中越发笃定,

    只要有女皇的恩宠在,张氏一族便可扶摇直上,执掌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