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蓝军已经冲到了半山腰，没有机枪掩护，他们只能依靠步枪和轻机枪的火力继续前压，并以手榴弹开路。
此时陈靖宇才下令红军前沿阵地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交叉火网在半山腰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弹幕，蓝军的冲锋势头在弹幕面前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前排的兵瞬间倒下一片。
与此同时，机动组的两个小队从侧翼山林中迂回而出，用掷弹筒从侧后方敲掉了蓝军的指挥旗，那面用来指示冲锋方向的红旗被掷弹筒精准连根炸断。
沈泉站在指挥位置上，手里的信号旗还没有放下，但冲锋的部队已经被火箭弹的弹幕和机枪的交叉火力切割成了几段。
他几次试图调整攻击方向并重新组织机枪火力，但每一次重新组织都被红军机动组的侧翼打击打断。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裁判员根据双方的射击记录、命中情况和攻防进展逐段标定伤亡后，公布的结果是，蓝军阵亡率超过七成，大多数伤亡发生在向高地冲击的中段；
红军阵亡为零，只有两人轻伤，其中一人还是在转移火箭炮发射阵地时被自己的炮架砸到了脚趾。
沈泉站在裁判员身边，盯着那张统计表，脸色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手指捏着那张纸的边缘捏得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统计表折好放回桌上。
李云龙从观战席上站起来，把叼在嘴角的烟头拔下来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叉着腰骂了一句：“看看！不是兵不行，是你们当官儿的脑子锈了！”
陈靖宇站在红军阵地上，弯腰从木箱里取出一块小黑板立在地上，用粉笔画出刚才战斗的攻防示意，先标出蓝军的冲击路线，再画出火箭弹的覆盖区域和迫击炮的落点分布，然后一步步拆解火力协同的逻辑链条：蓝军的集结区在进攻中不会移动，这正是远程火力实现最大杀伤的窗口期，而封锁其侧翼支援通道则是让对手无法重新组织攻势的关键。
他一边画一边解说明白，几个之前抵触最大的干部听着听着，慢慢蹲了下来，从仰视变成了平视，最终把头低了下去。
演习后的第二天，沈泉就来了一场“拜师宴”。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带着一营的几个连长，在伙房门口摆了一张破桌子，上面放了三碗地瓜烧和一碟腌萝卜。
沈泉自己先站在桌前，等陈靖宇路过时一把拉住他，二话不说端起一碗酒塞到他手里，然后自己端起另外一碗，仰头一口喝干，把碗底亮给陈靖宇看：“陈教员，昨天是我输了。从今往后，你怎么教，我们怎么练，绝不含糊。”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一下嘴角，“以后你就是我师傅。”
陈靖宇端着那碗酒，愣了一下，然后也仰头喝干了。
酒液辣得他喉咙发烫，他把空碗放在桌上，对沈泉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
这件事过去之后，陈靖宇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在教导队讲课的时候发现，营连干部们听课的热情明显高涨了，但大部分人底子太薄，看不懂图纸，记不住数据参数，单纯靠口授灌输，今天记住了明天就忘。
他意识到，光靠课堂和演习是不够的，必须有一本可以随时翻阅的手册，把那些需要记住的东西固化下来。
从那天开始，他的作息变成了白天带教导队演练，晚上点着那盏缴获的柴油灯，趴在弹药箱上一笔一笔地写。
他把机枪阵地的配置画成简明示意图，用箭头标出射界和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
他把迫击炮的操作流程编成了顺口溜，“放尺量镜瞄夹角，药包装号定远近”。
顺口溜朗朗上口，多念几遍就能记住。
他甚至把火箭炮连的齐射口令和火力转移信号画成了一组简单的流程图。
赵刚知道这件事后，调配了团部的两个文化教员过来帮忙。
一人负责刻蜡纸，另一人负责校对文字和修正符号，陈靖宇负责最终内容审定。
几个人在油灯下干了大半个月，第一版油印手册终于装订成册。
手册的封面是用牛皮纸糊的，里面是油印的粗糙纸张，墨迹时有模糊，但每一页都清晰可读。
内容覆盖了从单兵掩体构筑到连排级火力协同的各个环节，每一页都有图示和对应的文字说明。
赵刚让文化教员在封面上加了一行副标题，独立团步兵火力与协同操作手册。
李云龙抢了一本翻了翻。
他没从头看，随便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几个步兵小组在机枪掩护下交替前进的示意图，旁边用文字注解了三三制战术的改良说明。
他看完那页之后把手册合上，用手指在封面上弹了两下：“这东西，全团推广。各班排都要发，识字不多的就让文化教员念给他们听。”
他把手册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印多少册你说了算，找后勤部领纸。”
手册下发后，绝大部分连队执行得很认真。
干部们白天带着战士按手册上的图示练协同，晚上让文化教员念文字说明，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个别老连长私底下凑在一起抽烟的时候，还是有人嘟囔了一句：“纸上谈兵，上了战场那些画出来的东西能顶个球用？”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李云龙耳朵里。
全团比武大会那天，各连在操场上列成方阵。
李云龙站在台上，等各连汇报完训练情况后他没有点评，直接把话筒拿过来，用手指着台下，声音压得很沉但每个字都能传遍整个操场：“陈博士每天睡两三个时辰，给咱弄出这些宝贝，为的是啥？为的是让你们的兵在战场上少死几个！谁再拿兄弟们的命不当回事，还在背后嚼舌根子说风凉话，老子第一个让他去扛炸药包！”
台下鸦雀无声。
那几个私下嘟囔过的连长低着头，没有人吭声。
会后，全团再没有人对新战术和新装备说过一个不字。
陈靖宇没有浪费这股势头。
他趁机在教导队增设了“战法研讨课”，每周安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