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全部配连发麻雀枪，每人两个基数弹药。
两匹驮骡驮着物资和弹药箱，骡背上还驮着几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那就是需要护送到黄崖洞的特殊物资。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村口送行。
李云龙没有多说话，拍了拍陈靖宇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
赵刚把一包炒面塞进他的背包侧袋里，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那边别忘了给团部报个平安。”
陈靖宇把背包带收紧，跳上驮骡后面那匹拉物资的步行马旁边，跟警卫排维持着同一列间距离，沿着向东的山路出发。
晨光从东侧的山脊后面照上来，把路面上的露水映成一片碎金。
山路蜿蜒向下，绕过山脚的一片柿子林，然后消失在山坳的拐弯处。
他没有回头。
挎包里的油布文件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隔着布料和棉衣，他能感觉到那叠图纸的硬边紧贴着自己的胸口。
东边的天际，云层被初升的太阳照出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晕，那片光晕的下面，就是黄崖洞的方向。
队伍在清晨的山雾中出发了。
雾气贴着地面流动，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路面的碎石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魏和尚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麻雀枪，枪口朝下，目光在雾气和山路的边缘来回扫视。
陈靖宇跟在队伍中段，背着一只帆布挎包，里面装着油布文件袋和那只装引信样品的小木盒。
护送队长叫张大山，是李云龙从一营抽调的排长，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过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话不多，但脚步稳当，每次停下选路的时候都会先蹲下来观察地面和远处的动静，然后再决定队伍的前进方向。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探路的侦察兵跑回来报告，说前方山坳里有日军巡逻队，大约一个小队，正在沿山腰的土路搜索前进。
所有人立刻趴在了路边的石坎后面，屏住呼吸，听着远处传来的皮靴踏地和偶尔的日语交谈声。
张大山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皱着眉头看着前方那片被灌木覆盖的山坳，低声骂了一句：“绕不过去了，山坳是必经之路。”
陈靖宇趴在张大山旁边，目光扫过路边的岩壁。
岩壁上附着一些灰白色的矿物，在晨雾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盯着那些矿物看了几秒钟，然后对张大山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盏茶的功夫。”
张大山愣了一下，正要问他要干什么，陈靖宇已经爬起来猫着腰沿着岩壁跑了一段，蹲在一处裸露的岩层前面。
他掏出刺刀，在岩壁上撬了几下，敲下几块灰白色的矿石，芒硝。
他把矿石捧起来放在随身带的干粮袋里，又跑回队伍里，从背包里翻出一小捆干柴和一块火石。
他把芒硝用石头砸碎成粉末，掺上从路边扒来的木炭粉，用手搅拌均匀，然后找了几张油纸包成拳头大的小包，每个包里插一根引火捻子。
他抬头对张大山说：“等鬼子走到上风位置，把这些纸包点着扔出去。烟会顺风把他们罩住，我们在烟里穿过去。”
张大山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没有多问，直接叫了两个战士按陈靖宇说的位置摸上去。
日军的皮靴声越来越近。
当前队的帽檐从山坳转弯处露出时，姜大山低喝一声：“点！”两个战士同时用火石点燃了油纸包上的引火捻子。
纸包很快燃烧起来，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顺着山坡向下蔓延，很快就将那片山坳笼罩在了一团白烟之中。
烟雾带着一股呛人的硫磺气味，日军巡逻队在烟雾中咳嗽着散开，队形散了。
陈靖宇一挥手，护送队沿着山坡下方快速穿行，等日军的指挥声和枪械碰撞声在烟雾中逐渐远去时，队伍已经翻过了下一道山梁。
张大山走在陈靖宇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在队伍停下来喝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这一手，顶半个侦察排。”
翻过第二道山梁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队伍停在一条峡谷前面。
峡谷狭窄，两侧的岩壁是近乎垂直的石灰岩，地面铺着碎石和风化的岩屑。
队伍唯一的通道是一段紧贴着岩壁的隘口，宽度只够一匹驮马勉强通过，一侧是岩壁，另一侧是十几丈深的沟谷。
驮着测量仪器的骡子走到隘口中段时，前蹄踩滑了一块活动的石头，整个前身往下一沉，猛地受惊，挣开缰绳向前冲了几步。
驮在鞍上的木箱剧烈晃动了一下，朝一侧滑落，半悬在隘口边缘，箱角擦着岩石咣当一声，底部的固定绳绷得吱吱作响。
下面是十几丈深的沟谷，底部的溪水声隐约可闻。
张大山压着嗓子喊了一声“都别动”，稳住骡子，但木箱已经歪到了峭壁的外沿，随时可能滑落。
陈靖宇蹲在隘口边缘观察了一下地形，看到上方的岩壁有一块突出的石棱，正好可以作为固定点。
他从背包里翻出三只巴掌大的木制滑轮和一段备用绑腿布，那是他在太行山时用来吊运设备的小装置，一直随身带着。
他把两个滑轮固定在石棱上，另一个滑轮系在木箱的捆扎绳上，绑腿布穿过滑轮形成一个简单的吊索，将木箱的重量转移到上方的固定点上。
他缓缓拉动绳索，木箱脱离了鞍架的约束，在空中悬垂着晃了一下，被他一点一点吊上了隘口。
然后他重新把木箱固定在另一匹稳重的驮马鞍上。
过了峡谷后，天已经全黑了。
队伍在一块背风的洼地里宿营，篝火压得很小，烧了几根枯树枝，火光只够照亮围坐的几个人。
张大山从干粮袋里掏出一块黑面饼，掰了一半递给陈靖宇，两个人坐在火堆边上啃着饼，喝着水壶里的凉水，没有多说话。
张大山嚼了一口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后方的技术员，平时都忙些啥？”
陈靖宇咬了一口饼，嚼了几下咽下去，说了一句：“改武器。”
张大山的目光在火光里停在陈靖宇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