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脑中的颅内计时器精确地倒计着最后的步数,他必须再等一个无法被任何巧合挽救的宽度,等到那片扇形杀伤扇面与谷底最密集的阵形完全对齐的那一刻,等到那双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踏入那个最致命的交叉点。
此刻他的脑海里有前世试验场上的每一组爆炸数据、每一幅破片飞散的慢动作画面,和此刻的黑暗、岩壁、谷底的阵形重叠在一起。
那些数据和此刻隔着岩壁能够听到的皮靴踏在碎石上的细密声响在他的计算中交汇成同一个时间轴上的刻度。
时间仿佛凝滞了。
山本的脚踩在了一块微凸的碎石上,陈靖宇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将起爆器的扳手压到了底。
当山本的军靴踩到那块微凸的碎石上时,陈靖宇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起爆器的扳手压到了底。
四枚定向雷在同一瞬间喷出刺目的橘红色火光。
爆炸声在峡谷中被两侧的岩壁反复挤压、叠加,汇聚成一声撕裂夜空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铁弹和碎铁块在凹形铁板的引导下汇聚成一道扇形的金属风暴,以极高的初速横扫谷底,覆盖了将近二十米纵深。
前排的日军士兵在金属风暴面前像被无形的巨刃拦腰切断,钢盔被穿透,作战服被撕碎,背包里的弹药被击中后发生二次爆炸,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抛飞,血雾在爆炸的余烬尚未消散前就已经弥漫开来。
惨叫声和金属撕裂声在峡谷中炸开。
山本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被身边的卫兵扑倒在地。
卫兵的整个后背被铁弹打成了筛子,血流如注地压在山本身上,一动不动。
山本从卫兵身下挣脱出来时,右臂外侧被一块飞来的铁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沿着手指滴落在碎石上,染红了他脚下的那片焦土。
陈靖宇在制高点的巨岩后面,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铁弹穿透钢盔和背包的瞬间,那种金属与血肉交织的撕裂感透过镜片传入他的瞳孔,他咬紧牙关,手指没有停顿,迅速拨动起爆器上的切换开关,将起爆电路切换到中段那两组连环诡雷的接线柱上,然后再次压下了扳手。
第二波爆炸在峡谷中段炸响。
诡雷的引爆间隔被精确设置,两枚雷之间的延迟不到半秒,爆炸声像一声被拉长的闷雷,把原本已经混乱的日军队伍推向了更深层的崩溃。
魏和尚从侧翼的岩石后面一跃而起,手中的靖宇一型冲锋枪抵肩,枪口指向谷底那些还在试图重新组织队形的日军。
突击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出,子弹在狭窄的谷底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
靖宇一型弧形弹匣在连续射击中供弹顺畅,没有卡壳,没有迟滞,子弹一发接一发地推入枪膛,压制住了日军百式冲锋枪的射速优势。
几名日军士兵刚举起百式试图还击,就被迎面射来的弹雨压了下去,靖宇一型的射速经过减速机构的调整后,连发时的枪口上跳控制在了一个更稳定的范围内,在近距离的交火中命中率明显优于对手。
山本在爆炸后的混乱中反应极快。
他嘶吼着发出指令,声音沙哑但穿透力极强,指挥残余的士兵向岩壁的死角处收缩。
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在慌乱中转身试图向后跑,山本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枪,一枪击中那名士兵的后脑,尸体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周围的日军士兵被这一枪震慑住,混乱的阵脚在短暂的迟疑中停止了溃散,开始按照山本的手势向岩壁死角处回缩。
山本自己则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用左手按住右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目光快速地扫过战场,在黑暗中判断独立团突击队的射击位置和火力密度分布。
陈靖宇从瞄准镜中看清了山本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颧骨高耸,嘴角紧抿,即使在爆炸和混乱中也没有显露出惊慌,有的只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专注。
他蹲在岩石后面,用左手从腰间抽出一个弹匣,单手换了手枪的弹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靖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人和以前交手过的任何一个日军指挥官都不一样。
特种作战的残酷,不是在战场上比谁的武器更先进,而是在同样的恐慌和混乱中,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掌控局面。
山本做到了。
陈靖宇握着靖宇一型的手指微微收紧,枪口重新指向山本藏身的那块岩石边缘,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等着岩缝边缘第一次从瞄准具的准星下露出来。
日军的残部在岩缝后方架起了一挺轻机枪。
射手把两脚架卡在一条岩石缝隙里,枪口指向魏和尚突击队所在的侧翼,扣动扳机打了一个长点射。
子弹打在突击队前方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粉末,两名队员应声倒地,一个被打中了肩膀,另一个被子弹擦过小腿,血立刻浸透了裤管。
陈靖宇在制高点看到那挺轻机枪的枪口焰一闪,立刻朝掷弹筒组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嘴里同时喊了一声:“正中,三百米,榴霰弹一发!”掷弹筒手迅速调整筒身角度,射手把一枚弹体粗短的弹丸抽出了弹药袋。
陈靖宇一把推开射手,自己蹲到掷弹筒后面,用手掌贴着筒壁感受了一下筒身倾斜的角度,然后微调了一下方向,拉动击发绳。
榴弹飞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那挺轻机枪的射手位附近爆炸。
爆炸掀翻了射手,钢珠从弹体内炸开,在岩缝之间二次飞溅,又击倒了旁边的几个日军。
机枪哑了。
魏和尚在那一声爆炸的掩护下咆哮着带队员从岩石后面冲出,靖宇一型的枪口抵在最近一名日军的胸口打空了半个弹匣,然后枪托上砸,砸碎了另一名日军的头骨。
他夺过那名日军手里的刺刀反手捅穿了第三个人的肋下,动作极快,刀刃进出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整个人从头到脚溅满了血,在火光映照下面目模糊。
陈靖宇在高处看得心惊,那些动作几乎是纯粹的野兽本能,不带任何犹豫或怜悯。
但他没有喊停,近战不容犹豫,犹豫就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