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抓起一面小旗,朝侧翼的机枪组打了一个旗语:火力掩护,压制岩缝左侧的射击位置。
侧翼的机枪手看到旗语后立刻调整了枪口方向,子弹转向了岩缝左侧那几个正在试图重新组织射击位置的日军。
山本特工队的素质在一阵短暂混乱后开始体现出来。
残存的日军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反应:有人从腰间扯出烟雾弹甩在脚前,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突击队的视线。
同时,几个队员将攀爬爪抛上崖壁,爪尖卡住岩石缝隙,开始沿着崖壁向上攀爬,试图迂回到突击队的侧后方,这一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显然是经过无数次训练的本能反应。
陈靖宇的视线被烟雾遮挡,但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岩壁那路起爆器的开关。
预留在崖壁中段的几枚诡雷同时引爆,爆炸将那一整段岩壁表面的碎石和松动的岩块震落下来,滚落的碎石和断裂的藤蔓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几个正在攀爬的日军士兵被落石砸中,连同攀爬爪和人一起坠落到谷底,摔在碎石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
激战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谷底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被遗弃的装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混合气味。
枪声断续而密集,每一次爆炸都震得耳膜生疼,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弹痕和被破片刮出的白色划痕。
陈靖宇蹲在制高点的岩石后面,握着起爆器的手突然感觉到一阵灼热,起爆器的外壳因为连续高负荷使用而过载,一股焦糊味从内部飘出,手柄的位置开始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
他一把扯开起爆器的外壳,几根铜线已经被烧得发黑,绝缘层熔化了一部分,露出了里面的铜芯。
他来不及等冷却,从背囊里翻出备用电池和一卷新铜线,用手指扯掉烧损的旧线头,把新线拧在接线柱上。
手指被发烫的金属表面烫出了几个水泡,但他毫无知觉,眼睛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手指,视线一直锁定在谷底那片正在被烟雾和黑暗重新笼罩的区域。
起爆器的线路被重新接通时,他试着空转了一次,确认手柄拨动后接线柱上的指示灯亮了,证明电路重连到了可通断的状态。
他把外壳合上,用胶布缠了几圈固定好,重新把起爆器握在手心。
山本在烟雾的掩护下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继续让士兵在谷底硬拼,而是用日语朝侧翼的方向喊了几句话。
紧接着,日军的掷弹筒组在岩缝后面迅速架起两具掷弹筒,射手调整射角,数枚榴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陈靖宇所在的制高点附近。
第一枚榴弹在巨岩前方约五米处爆炸,弹片打在岩石表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削断了陈靖宇身旁一棵松树的手臂粗的侧枝,断枝带着针叶落在他背上。
第二枚落在更近的位置,距离他的隐蔽位置不到三米,爆炸的气浪裹着碎石砸在他的后背上,震得胸口发闷。
他伏低身体,把起爆器护在胸前,脑内飞速计算着刚才那几枚榴弹的弹道,落点角度、爆炸位置、抛射轨迹在他的记忆中迅速拼合成一个三角定位图。
他很快判断出日军掷弹筒组的大致阵位:在谷底偏南约五十米处的岩石凹槽后面,两具掷弹筒交替装填,射角在四十五到五十度之间。
陈靖宇没有犹豫,从腰间摸出自制的信号哨,一根短铜管,管壁上有三个不同直径的孔,含在嘴里,吹出三声长短间隔不同的哨音。
这是他和魏和尚事先约定的信号编码,三短一长表示“掷弹筒在南侧凹岩,绕侧后清除”。
魏和尚听到哨音后立刻做出反应,他在烟雾中朝陈靖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用手势点了五个人,留下狙击手和另一组人继续向谷底正面射击以吸引日军注意力,自己带着五名队员贴着岩壁的阴影,沿谷侧的碎石坡无声地绕向南侧。
魏和尚的迂回路线选得极好。
他利用谷底被爆炸掀起的地形变化,那些被定向雷炸出的弹坑和散落的岩石,作为掩护点,分段跃进,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他带着五名队员摸到日军掷弹筒组所在岩缝的外围时,两名担任外围警戒的日军士兵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枪口指向谷口方向,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动静。
魏和尚做了一个手势,两名队员从左右同时摸上去,捂住哨兵的嘴,用刺刀从肋下刺入,动作干净利落,尸体被拖到岩石后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魏和尚带着剩下的人突然从岩缝的侧方跃入,靖宇一型的枪口扫过掷弹筒阵地,在极短的时间打空了弹匣,三名日军掷弹筒手应声倒地,另外一个试图去拿靠在岩壁上的百式冲锋枪,被魏和尚一枪托砸在太阳穴上,直接倒地不起。
两具掷弹筒完好无损地落在原地,弹药箱里的榴弹也未被引爆。
日军的火力在掷弹筒被清除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陈靖宇抓住这个空隙,迅速重新接通了电发线路,按下起爆器,引爆了最后两枚定向雷。
但爆炸的声音不够响亮,只有一声沉闷的轰响,铁弹的喷射速度和覆盖范围明显不如前几枚雷。
定向雷内装填的黑火药因为长时间埋设在潮湿的岩缝中,部分受潮,爆速和威力都打了折扣。
爆炸后只有三四名日军倒地,杀伤效果远低于预期。
陈靖宇咬紧牙关,骂了一声,从岩石后面翻出来,猫着腰跑到那两枚定向雷的炸点位置,蹲下来用刺刀撬开一枚未完全引爆的雷壳。
雷体内部的黑火药已经结块,颜色发暗,燃烧不够充分。
他二话不说,从背囊里翻出一个油布包,里面裹着几块巴掌大小的干火棉,这是他之前用废棉布和硝酸处理过后晾干的储备燃料。
他用刺刀把受潮的黑火药从雷壳里刮出来,将干火棉切成小块填入雷壳内,与剩余的黑火药混合在一起,再用刺刀柄压实。
整个过程急促而粗暴,手指被锋利的铁皮割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沿着他的手腕流下来滴在雷壳上,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