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在军工领域的研究虽然主要集中在常规弹药和轻武器方向，但对二战时期日军细菌部队的恶名并非一无所知。
“石井机关”四个字在他脑海中瞬间与臭名昭着的731部队联系在一起。
而“防疫给水部”这种文绉绉的称呼，正是日军细菌部队的公开代号。
他继续翻阅剩余的内容，但缺页严重，很多页面被血浸透后完全模糊不清，有的干脆已经被子弹或弹片撕掉了大半。
但仅从剩下的信息中，他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日军在华北地区有计划地使用炭疽和鼠疫武器的作战方案，其中太原防疫给水部负责菌株的生产和培养，并在多个据点和县城设有实验点。
陈靖宇把日记本合上，在煤油灯前坐了几秒钟没有动。
然后他站起来，抓起那本油布包裹的日记本，掀开帐篷的门帘，大步走向团部方向。
团部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李云龙正蹲在一条长凳上，用一根细铁丝通着烟袋杆里的积垢，赵刚坐在另一侧的折叠桌旁，正在整理这一天的战报和伤亡统计。
陈靖宇掀帘子进去时，两人都抬头看向他，他的表情让李云龙放下了烟袋，赵刚也搁下了笔。
陈靖宇没有说话，直接把油布包放在折叠桌上，打开，把那本日记本摊在桌上。
李云龙看了一眼那本被血迹浸透的日记本，又抬头看了陈靖宇一眼：“什么东西？”
“从一名日军曹长身上搜出来的。”陈靖宇说，“里面有关于太原一个‘防疫给水部’的记录，提到了石井机关和活体实验。”
李云龙皱起眉头：“啥是石井机关？”
陈靖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日记本，找到那页他标注过的纸，用炭笔在桌上摊开的一张废纸上快速写下几个词，“炭疽”、“鼠疫”、“人体实验”、“菌株生产”。
他把炭笔放下，指着那几个词说：“日军有一个专门的部队，对外称防疫给水部，实际上是在研制和使用细菌武器。用活人做实验，培养炭疽和鼠疫的菌株，然后通过撒布、投毒等方式在战场上使用。这个日记里提到的内容，指向的就是这种计划。”
李云龙把烟袋杆放在桌上，凑近了看那些字。
他的目光在“炭疽”和“鼠疫”两个词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脸色沉了下来：“比刺刀毒十倍。”
他把烟袋杆往桌上一拍，转向赵刚：“老赵，这事儿得上报师部。”
赵刚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想去拿桌上的电台话筒。
但陈靖宇伸手拦住了他。
“政委，等一下。”
陈靖宇说，“现在手里有的内容只是片段，情报不够完整。我们不能确定日记里提到的那个防疫给水部的具体位置、实验点的分布情况和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如果现在上报师部，师部要核实情报，需要时间，而日军如果在发现这名曹长失踪之后，可能会转移实验设施和文件，到时候我们查到的线索就断了。”
李云龙瞪着陈靖宇：“那你什么意思？先查再报？”
“先侦察。”
陈靖宇说，“派一支小分队渗透到太原外围，尽可能接近那个防疫给水部的位置，截获更多文件，或者至少确定实验点的具体坐标和守备力量。有了足够的具体情报之后再报师部，师部才能做出有效的应对。”
李云龙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摇了摇头：“扯淡。万一你们进去之后被堵住了，或者被日军发现意图，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先报师部，等上面的命令。”
“等命令要多久？三天？五天？”陈靖宇的声音没有提高，但说话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日军在日记里的记录上次更新是在一周前，如果他们已经发现情报可能泄露，转移文件的速度只会更快。等师部把情报核实完、开会讨论完、再下派任务，时间早就过了。”
赵刚站在两人之间，没有说话，目光交替扫过陈靖宇和李云龙的脸。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他才开口：“各退一步。”
李云龙和陈靖宇同时看向他。
赵刚说：“独立团以小分队的形式向太原外围渗透侦察，不越过日军防线的核心位置，只在外围搜集情报和拦截文件转运。同时，由我起草电报发给师部，只提我们在战斗中缴获的日军文件显示太原可能有防疫给水部的活动迹象，不提交具体的情报来源和冒险行动细节。如果师部要求进一步核查，我们再根据侦察结果补充汇报。”
他顿了顿，看向李云龙，“这样做，既不会耽误时间，也不会把独立团完全置于嫌疑之中。”
李云龙想了几秒钟，把烟袋杆重新拿起来叼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行吧，就这么办。”
赵刚转向陈靖宇：“小分队人选你来定，但规模不能超过十五人。装具和武器你自行调配。另外，你明天开始着手研究针对细菌武器的防护装备和消毒手段，如果真有什么炭疽鼠疫的东西，就算我们暂时阻止不了，至少不能让它进了根据地。”
陈靖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合上那本日记本，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的夜风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斗，脑子里已经在想着防护服的过滤材料和消毒液的配方了。
从十字岭撤回驻地的路上，陈靖宇走得很沉默。
突击队的其他人在后面低声交谈着缴获的装备和这一仗的得失，只有他一个人走在队伍前端，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路，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着一些完全不相关的东西，防毒面具的过滤材料、碳酸钙和活性炭的吸附效率、紫外线的杀菌波段范围。
这些概念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轮转，与眼前的山路、树木和远处的天际线交替叠印。
前世他在军工系统里做过一些关于集体防护的课题研究，其中涉及过最基础的湿法滤毒罐设计，利用木炭和石灰的物理吸附和化学中和作用来过滤空气中的颗粒物和部分有毒气体。
那种设计很粗糙，滤毒效率大概只有正规装备的六成左右，但在面对细菌气溶胶时，只要能阻挡大部分直径超过五微米的颗粒，就能显着降低感染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