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获的，一直没舍得用。”吕司令员说，“你拿着。”
陈靖宇推辞了两次，吕司令员第三次把枪塞进他手里的时候，语气已经不是商量了：“拿着。你在冀中干的事，值这把枪。”
陈靖宇接过枪，拆下弹匣检查了一下，重新插回握把里，别进腰间。
第二天清晨，他从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路向西，沿着返回太行山的山路策马而去。
随行的背包里多了一支吕司令员亲手交给他的瓦尔特p38，一本油印的教材被他塞在田大壮的怀里作为分别礼，而田大壮站在老槐树下目送他离去时捏皱了的那几页纸，边角还留着他一边走一边用铅笔添上去的几句简短的备注。
告别冀中的那个清晨，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
陈靖宇骑着一匹缴获的东洋马，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向西走。
田大壮带着几个民兵骨干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送他，没有人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朝他挥手。
陈靖宇没有回头太多次，只是最后一次过了河堤拐弯时在马上侧了一下身，朝那个方向远远望了一眼，看到那些灰布衣裳还站在薄雾中，然后他转回身，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交通员和两名独立团战士在平汉铁路东侧的联络点等他。
穿越封锁线选在了夜间，过程比去的时候顺利，铁路上巡道的铁甲车刚过去不久，路轨还带着余温，四人在枕木上快步穿过，涉过路沟，翻过铁丝网，进入太行山方向的丘陵地带。
天亮之后，他们已经走出日军控制区的范围，进入八路军游击区的边缘。
越往西走，陈靖宇越明显地感觉到这一路上的变化。
沿途路过的村庄，村口的树上挂着手榴弹和石雷，树下有儿童团员站岗了望，手里攥着一根木制的红缨枪，腰里别着一只可以吹响的牛角号。
道路两侧的土地上布满了真假地雷的埋设痕迹，有些路段的泥土明显被翻动过，新土的边缘还留着伪装用的草皮和枯枝，一眼看去就让人知道这里埋了东西。
但也有些路段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只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才能从草丛中一根细微的铁丝反光或者路面上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隆起判断出下面的凶险。
地道入口伪装得更加巧妙。
有的在水井的内壁，有的在牲口槽的底部，有的在灶台的后面。
陈靖宇经过齐家寨时被一个交通员拉进一户人家的灶房，掀开铁锅，下面是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口。
交通员弯着腰爬进去，伸手把铁锅重新盖好，脚步声消失在洞道的深处。
技术确实已经像他期望的那样扎下根了。
但真正的意外发生在他们行至齐家寨与下一站之间的一段丘陵谷地时。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口令，一小队日军，约莫十几人，从谷地前方的一座废弃土楼后面钻了出来。
双方相距不到百米，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日军机枪手立刻架起了歪把子，弹斗里已经压上了桥夹。
护送陈靖宇的班长当机立断，低吼了一声“退到土墙后面”，一把将陈靖宇拽到路边一道半人高的夯土墙后方。
子弹在下一秒就打了过来，打在土墙的墙头上溅起碎土和粉尘，压在众人的头顶上方。
陈靖宇蹲在土墙后面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土墙后方是一片开阔的菜地，再往西大约二百米有一片小树林，只要进入树林就可以利用树木掩护脱离战斗。
但二百米的开阔地，在日军的机枪火力下，裸身冲过去的伤亡可能会很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土墙边的那个用麻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那面防弹盾牌原型，他一路背着带回来的。
他拉过盾牌，剥开麻布，把盾牌竖在土墙边缘，朝那两个战士喊了一声：“一组掩护，一组跟着我。我举盾的时候你们就冲，到下一个土坎再轮换。”
两个战士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点头。
陈靖宇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住盾牌的内侧，猛地从土墙后面跃出。
他的脚步在松软的土地上迈得很大，手中的盾牌被朝日军火力的方向偏斜了一个角度，以倾斜的迎弹面引导子弹侧向跳飞。
第一轮集中的弹丸击中盾面的那一刻，他的左臂从肩胛到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钝震，但钢板没有穿透。
两发在弧面上擦出两道白痕后跳向了侧方，只有一发嵌在了靠近观察窗上沿的位置，弹头卡在钢板中，呈现出一个向内微微凹陷的浅窝。
他咬着牙根稳住重心，脚步声没有停顿。
等冲过预先目测好的落点时他迅速蹲下，把盾牌立在地上，用肩胛骨抵住盾背。
刚才担任掩护的两名战士立刻从他身侧越过，交替跃进到前方的下一道土坎后方架枪还击，机枪手的两发短点射将日军的轻机枪火力短暂地压制了一下。
两组人交替掩护，在盾牌的移动遮蔽下分段后撤。
日军的子弹不断击中盾面，发出不绝于耳的金属撞击声，但始终没有一发能够穿透。
三人撤入树林边缘时，陈靖宇回头看了一眼，土墙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三具日军的尸体，其余敌人已经停止了追击，正在向另一个方向收拢队形。
他靠在树干上喘了几口气，把盾牌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之后的路程没有再发生意外。
回到独立团驻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驻地门口的老槐树还在原来的位置，墙根下的磨盘上照旧搁着几只倒扣的木碗。
消息显然已经先到了。
陈靖宇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李云龙和赵刚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他。
李云龙没等他走近就大步迎了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声音大得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好小子！总部通报嘉奖了！你小子在冀中干的事，给咱独立团长了大脸了！”赵刚站在李云龙身后，等他笑完之后才走上前来，握住陈靖宇的手，细细地问了冀中民兵的装备情况和战术改进细节。
陈靖宇一一回答了，然后回头朝身后的战士一扬下巴，示意他把那个用麻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