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穿过镜片后汇聚成一个明亮而均匀的光点，落在墙上的边缘轮廓清晰，没有明显的散射或畸变，虽然透光率明显偏低，视场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暗角，但作为一件在修械所里手工磨出来的东西，它已经达到了可以实弹测试的标准。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磨出了目镜和一组中继镜，然后开始组装镜筒。
镜筒用的是之前在战场上捡回来的一段无缝钢管，内径刚好吻合他设计的透镜直径。
他把钢管内壁用细砂纸彻底打光，然后用松烟和桐油混合成一种特制的黑漆，用小毛刷均匀地涂在内壁上，防止光线在镜筒内部产生多余的反射。
黑漆刷了三遍，每刷一遍都要等它彻底干透之后再用细砂纸打磨一遍，确保内壁的吸光涂层均匀细腻。
镜座的设计他花了更多心思。
日军的双点螺丝固定方案被他直接否定了，那两枚小螺丝在长时间使用或者受到冲击时容易松动，导致瞄准基线偏移。
他设计了三组压紧块，从三个方向通过斜面夹紧锁定导轨，然后通过第四个锁紧螺栓施加沿枪身方向的预紧力，把镜座牢牢地固定在机匣左侧。
三枚钢制卡槽是用炮弹钢毛坯车出来的，定型淬火后再用油石手工修整至贴合面。
螺丝用的是从日军通信设备上拆下来的精密小螺丝，螺纹完好，拧入丝孔时顺滑而不会滑丝。
整个镜座装上机匣后，陈靖宇用手握住镜筒用力摇晃了几下，纹丝不动。
第一支完整的自制狙击步枪在第三天的傍晚正式组装完成。
陈靖宇端着枪走到村外的靶场，李云龙和赵刚已经等在那里了。
靶场的地面上插了一支木桩，桩顶放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石灰画板，标定距离三百米。
陈靖宇把枪架在沙袋上，趴下来，通过瞄准镜瞄准那块靶板，二点五倍的倍率不算高，成像也不算明亮，但视野中的目标确实从三百米外的一个小点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清晰轮廓，边缘虽然有一层轻微的雾感，但靶板上的石灰线条可以辨认清楚。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压下扳机。
枪响之后，子弹在靶板右下侧打出了第一个弹孔。
他没有抬头，拉动枪机退壳，重新瞄准，打出第二发。
连续五发打完，那支莫辛-纳甘的枪管微微发烫，枪口处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站起来，走到靶板前检查弹着点分布，五发子弹全部上靶，散布圆直径大约二十五公分。
按照标准射击成绩换算，五发五十六环，对于一支手工打造的枪械来说已经超出了预期。
李云龙背着双手踱到靶板前，看了一眼弹孔分布，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靖宇手里的那支步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头朝兵工厂的方向喊了一声：“都给老子记好了，这支枪以后叫‘陈家镜’！立刻再配两具！”
陈靖宇蹲在靶场边上，把那支步枪放在膝盖上，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慢擦去镜筒上的指纹。
枪口制退器和瞄准镜的轮廓在煤油灯的斜照下投出一道利落的阴影。
训练地点选在团部后山一片密林深处的洼地里。
地形隐蔽，树冠遮天蔽日，从空中看不到地面活动，枪声也被密林和山脊吸收，传不太远。
陈靖宇花了两天时间在洼地里布置了一片简易靶场，用白灰在树干上画出不同距离的人形靶标，最近的一百五十米，最远的四百米，高低错落分布在斜坡和灌木丛之间。
第一天的课程是测距。
陈靖宇把魏和尚和王喜奎叫到一棵画了人形靶的树干前，让他们轮流通过瞄准镜观察靶标，然后说出估计的距离。
王喜奎看了几秒钟，说大概二百米出头。
陈靖宇用步子量了一下实际距离，二百一十米。
王喜奎的直觉相当准，这种能力来自于他多年在山里打猎的经验，目测距离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魏和尚报了个一百八十米，误差三十米。
陈靖宇没有说对错，把两人叫到跟前，教他们使用瞄准镜中的密位分划板进行准确测距。
他在一块木板上画了一幅简图，标出密位分划板上的刻度线和对应比例关系，然后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解释：已知目标宽度或高度，用密位分划板量出目标占几个密位，一除就是距离。
他举了一个例子，日军士兵头盔的宽度大约是十五厘米，在瞄准镜中如果占了半个密位，那么距离就是十五除以零点五，等于三百米。
王喜奎听得仔细，蹲在地上用树枝把计算公式抄了一遍，反复默念了几遍。
魏和尚则站在旁边抓耳挠腮，嘴里嘟囔着“十五除以零点五”念叨了好几遍才算记住了公式。
接下来是测风。
陈靖宇在洼地四周竖了十几根两米高的木杆，每根顶端拴了一条约一掌宽的棉布条。
风速大时布条被吹得横飘，风速小时布条只是微微摆动。
他让两个人先观察不同风速下布条的飘动幅度，记住每种状态对应的视觉特征，然后让他们趴到射击位置上，感受风吹过脸颊的角度和力度，与布条的飘动状态相互验证。
最后他给每人发了一张牛皮纸，纸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弹道修正表，在不同距离和不同风速下，瞄准点需要偏移的密位量。
表格上的每一个数据都是用缴获日军的射表数据换算之后用铅笔手写的，字迹工整，表格整齐，每一行都标注明确。
王喜奎拿到那张表格之后，没有马上收起来，而是趴在草地上反复看了好几遍，一边看一边用手比划着瞄准的动作，嘴里轻轻念着修正数据。
他练了很久，从上午一直趴到日头偏西，期间连口水都没喝。
趴在地上的时候身体纹丝不动，只有眼球和呼吸在动。
有时有山雀从他头顶不远处的树枝上飞过，他也不抬头看，视线始终锁在瞄准镜的视野里。
魏和尚则完全坐不住。
他端枪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走神，一会儿扭脖子看树上的鸟窝，一会儿把枪放下掰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嚼。
陈靖宇让他练习瞄准固定的石头靶标，他瞄了几秒钟就想扣扳机，虽然枪膛里没有装子弹，但手指搭在扳机上的动作被陈靖宇一眼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