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后，陈靖宇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直接铺开工具摊在桌上，用铅笔和直尺将整弹的剖面图和白天的拆解记录整理成一张完整的图纸，化学式单独另起一页誊写清楚，然后将样品装进一只铅皮卷焊成的小圆盒里，用蜡封口，准备上交总部。
李云龙站在他身后看完那张剖面图，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在工坊的小棚子里来回撞击，把头顶那张高粱秆席子上积的灰都震落了一小片：“鬼子的工程师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连设计图都打包送过来了。”
那两枚缴获的箭弹被陈靖宇拆解完毕后，零件和样品分门别类地摆在工作台上。
他把玻璃管里的毒剂处理完后留下的空管洗干净，放在阳光下晾干，然后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些零件看了很长时间。
弹体飞行稳定，引信可靠，尾翼平衡校正精准，这套发射系统的机械设计几乎无可挑剔。
唯一的区别在于战斗部装填的是什么。
如果能把毒剂玻璃管替换成别的填充物，这整条发射链就能直接为我所用。
陈靖宇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稿。
他把弹体前端标注的“玻璃管”三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下了几个字：发烟剂柱。
又在发烟剂柱的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辣椒素、白胡椒浸膏混合物。
然后在弹体底部画了一个触发引信和发烟剂柱之间的连通结构，标注了延迟时间和点火方式。
最后他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句话：撞击后产生浓烈辛辣白烟，可瞬间造成剧烈咳嗽、流泪和暂时失能，无长期伤害。
他拿着那张草图去了团部。
李云龙正蹲在院子里喝水，喷了喷碗沿上的悬浮物，听陈靖宇把想法说完后，把碗往磨盘上一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这才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鬼子也钻钻烟囱，尝尝被熏得睁不开眼的滋味！”他越说越来劲，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挥了一下，像是已经看到了日军被熏得满地打滚的模样。
赵刚坐在门槛上看完草图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那是他之前在抗大学习时带回来的条例摘要。
他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低头看了很久，确认上面没有任何条款明确禁止使用这种非致死性发烟剂后，才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不违反公约。可以搞。”
陈靖宇没有多耽搁，当天就钻进了工坊。
发烟剂的基础配方对他来说不算陌生，锯末、硝酸钾、硫磺按比例混合，磨成细粉后再加少量的糖作为助燃剂，燃烧时能产生大量白色烟雾。
但要在浓烟中加入足够的刺激性成分，让吸入者短时间内剧烈咳嗽、流泪、失去战斗力，就需要反复调整辣椒素和胡椒浸膏的添加比例了。
他把工坊后面的小院子清出一块空地，蹲在地上摆了一排粗瓷碗，每个碗里装着不同配方的发烟混合物。
他在第一个碗里加了少量辣椒粉，搅拌均匀后用火折子点燃，白烟冒起来之后他自己凑上去闻了一下，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眼睛立刻开始流泪。
刺激性有，但不够持久，烟散的太快。
第二个配方他加大了辣椒粉的比例，又加了一点研磨过的白胡椒颗粒。
点燃之后烟量比第一次更浓，气味也更冲，但引燃速度过快，燃烧时间太短，刚冒出浓烟就烧完了。
第三个配方他调整了锯末和硝酸钾的比例，降低了燃烧速度，同时把辣椒粉替换成了用高度白酒浸泡后过滤出来的辣椒浸膏，浸膏的刺激性成分浓度更高，附着性也更好。
点燃之后，一团浓稠的白烟从碗口缓缓升腾起来，不紧不慢地向四周扩散。
陈靖宇蹲在旁边用一把破蒲扇往自己这边扇了一下烟，一股极其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和眼睛，他忍不住猛地别过头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嗓子眼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干辣椒。
有效。
他擦了擦眼泪，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第三配方的精确比例，然后继续调整，一整天院子里反复喷出一团团辛辣的白烟。
几个负责在工坊外围站岗的守卫战士被熏得够呛，有人捂着鼻子跑出十几步远还是止不住地打喷嚏，眼泪汪汪地蹲在墙角揉鼻子。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隔着院墙朝里面喊了一声：“陈技术员，您能不能换个风向试啊？我们这都快被您腌成辣椒干了！”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只有又一团白烟从墙头冒出来，顺着微风朝守卫们的方向飘了过去。
几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挪到了上风口的树底下蹲着。
第一批改装的发烟箭一共做了二十枚。
陈靖宇把缴获的那批箭弹的引信和尾翼全部拆下来清洗干净，配上自己调配的发烟剂柱，重新组装密封。
每一枚箭弹在组装完成后，他都用自制的测压装置检验了一遍发射药的燃烧室密封性，确认没有漏气或受潮的问题才放到成品箱里。
第一次实战测试的机会来得很快。
前沿侦察排送来消息：阵地左翼五公里外有一座日军的孤立炮楼，驻守兵力大约一个小队，炮楼周围没有其他据点的火力策应，位置相对暴露。
这种炮楼通常是用来封锁附近几条村庄的交通线，平时主要靠机枪火力压制，独立团几次想拔掉它但都因为怕打草惊蛇而没动手。
李云龙听完侦察排的报告后，看了陈靖宇一眼。
陈靖宇点了点头。
李云龙没有说话，直接朝旁边的一个排长扬了一下下巴：“带上那批新箭弹，天黑之前给我端掉。”
行动选在傍晚时分。
突击排携带两具缴获的八九式掷弹筒和十枚发烟箭，在暮色的掩护下摸到了炮楼侧翼的一处土坎后面。
距离炮楼大约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上八九式掷弹筒的精度足够把箭弹送进炮楼的射孔。
射手调整好射角，第一枚箭弹从筒口飞出，带尾翼的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箭头的方向正好指向炮楼二层的射孔。
箭弹从射孔钻入的瞬间，尾翼擦着砖墙的边缘崩下一小片碎屑，前半截弹体消失在洞口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