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沉闷的撞击声从炮楼内部传了出来，箭弹撞击到楼内的砖墙或地板后碎裂，发烟剂被引信点燃，一团浓稠的白烟从射孔和门缝中涌出，迅速填满了炮楼的内部空间。
第二枚、第三枚箭弹在几息之后也相继钻入了炮楼一层和二层的其他射孔。
白烟越来越浓，炮楼的射击孔里像排烟囱一样向外翻滚着辛辣的白色烟雾，连楼顶的瓦缝里都开始渗出一缕缕细烟。
里面的日军撑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往外跑了。
第一个人从炮楼底层的门口跌跌撞撞冲出来，手里的步枪扔掉了一只手撑着门框，看动作是被呛得几乎站不稳。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全都捂着脸，咳得直不起腰来。
有人一边往外爬一边用手背擦眼泪，有人刚冲出门不到几步就跪在地上干呕，完全没有任何队形可言，更别说拿起武器还击了。
埋伏在侧翼的独立团狙击手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魏和尚和王喜奎分别据守两个不同角度，第一枪和第二枪几乎同时响起。
从炮楼里冲出来的日军一个接一个地被击中倒在地上，整个过程延续了不到八分钟就结束了。
最后冲出来的一个日军军曹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王喜奎一发子弹撂倒在门槛上。
清点战场时，突击排在炮楼内部缴获了一挺九六式轻机枪和十几支步枪，以及一批尚未启封的弹药。
整个炮楼的结构没有被破坏，可以直接改造成独立团的前哨据点。
第二次测试的规模更大一些，是一场遭遇战。
独立团的一个突击排在执行夜间渗透任务时，在一条山沟里与日军的一支巡逻队迎头撞上。
双方距离不到五十米，地形狭窄，来不及展开常规射击队形。
突击排长当机立断，让配备掷弹筒的战士在十秒内朝日军前队的密集位置打了三枚发烟箭。
箭弹在日军队伍正前方的地面上炸开，浓烈的白烟迅速扩散。
夜间山沟里的空气湿度大，风又小，白烟聚成一团几乎不散的烟墙，把日军的前后队形完全隔开。
吸入了刺激性烟气的日军士兵立刻开始剧烈咳嗽，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枪去捂脸，整个前队陷入了一片混乱。
更致命的搭配是，握刀的日军小队长站在队伍最前面，正是辣烟喷发时的核心染区，他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挡口鼻，但他的动作带动了更多士兵试图后退，互相推挤踩踏，不到半分钟，这支原本整齐的巡逻队就被烟气和混乱彻底击溃了。
独立团的突击排趁势一个冲锋，端着刺刀和冲锋枪冲入日军散乱的队形中，近距离解决了战斗。
缴获和击毙的数字报到团部时，李云龙叼着烟袋杆嘿嘿笑了好一阵子，连说了三声“好”。
战报传到旅部和总部后，反应比预期的更快。
几天后，一封由参谋长亲自签发的电报送到了独立团团部。
电文中除了对独立团此次技术反制表示肯定外，还要求将发烟箭的技术细节和战术使用报告整理成文，向上报送。
参谋长在电文的末尾特意加了一句话：“详述技术细节，勿遗漏。”
陈靖宇根据两次实战的反馈，在原有配方的基础上做了两项调整。
第一项是增加烟幕附着性，他在发烟剂中加入了一种用蓖麻油和松香熬制的黏稠液体，使烟雾颗粒在空气中的悬浮时间延长，能在目标区域内维持更长的时间。
第二项是改进引信结构，他把原装的撞击式引信改为一种快燃引信，在箭弹撞击目标表面时瞬间点燃，让发烟剂从开始燃烧到释放烟雾的时间间隔进一步压缩。
他同时从全团各连队抽调了六名战士，专门训练携带掷弹筒和发烟箭的扰敌小队。
训练内容包括：在不同地形和风向条件下的射角调整、箭弹的最佳发射距离和高度、以及快速装填和连续发射的节奏控制。
六个人练了不到一周，就已经能在二十秒内完成从据枪到三发连射的全流程操作。
名字是团里的兵们自己叫起来的。
有人管它叫“喷嚏箭”，有人叫“呛死人不偿命”，这个称呼迅速传开，每次出击前各连的战士都跑到陈靖宇那里争着要多领几枚，甚至因为分配数量的问题在工坊门口发生过几句争执。
陈靖宇每次都是那句话：“按任务性质配发，打据点多领，巡逻少领。”
但争抢的小声嘀咕和想多蹭几枚的试探性目光，从来没有断过。
电报是傍晚时分送到的。
通信员跑进团部的时候，军装的前襟全被汗水浸透了，马靴上沾满了泥浆，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封口处还贴着楚云飞的私人火漆印，这种细致的做派在整个晋绥军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会坚持用。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他没有说话，把信递给了旁边的赵刚。
赵刚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然后轻轻把信放在桌上。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楚云飞的笔迹很工整，格式严谨，前文甚至用了旧式书函中的尊称。
但到了正文部分，字里行间罕见地透出一种急切。
大孤山被围，两个联队的日军从西、北两个方向封锁了所有下山通道，358团被压缩到主峰周围的最后一道环形阵地上，弹药将罄，粮食断绝。
电报末尾，楚云飞的措辞已经不再是那个平时说话带三分从容的晋绥军团长了，他用的一句是：“若云龙兄念及昔年同袍之义，请发兵解围，万望携陈靖宇君同行，其手中利器或可破此死局。”
李云龙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用烟袋杆在桌角上磕了两下，塞进嘴里点着了，吸了一口，把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他坐在条凳上，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赵刚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孤山的地形我知道。主峰周围全是断崖和陡坡，只有三条上山的路，全在日军火力控制下。如果是两个联队围山，楚云飞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