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冲击波震倒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冲锋枪子弹击中，有人捂着耳朵踉跄着在火光中奔跑，分不清方向，有人被燃烧瓶的火焰点燃了衣服，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陈靖宇蹲在一块被冲击波掀翻的沙袋后面，目光在火光和烟雾中快速扫过战场。
突然他注意到，有两门迫击炮没有在爆炸中被摧毁。
它们被冲击波震倒，歪斜着倒在炮坑边缘，但炮管和座钣看上去完好无损，炮衣在爆炸中已经被掀飞了。
他转过头，哑着嗓子朝身后喊了一声：“停止射击！活捉那几个炮手！把那两门炮和弹药箱拖走！”
突击队的火力在几秒之内停了下来。
几名队员冲向那些还在晕头转向的日军炮手，用枪托和刺刀将他们控制住，有人用绳子捆手，有人踢开他们手边的武器。
另外几个队员冲向那两门倒地的迫击炮，合力把炮身扶正，检查了一下炮管和底座的状态，然后抬起来拖向接应点方向。
弹药箱也迅速被清点和搬运，装满缴获物资的帆布袋很快被扛上了推车。
陈靖宇蹲在火光边缘，看到最后一名活着的日军炮手被押走，确认所有队员都已撤出交接点，才从沙袋后面站起来，弯腰掠入林中，声音和火光一同被甩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突击队扛着缴获的两门化学迫击炮和二十多枚炮弹，一口气撤出了四里地。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急促摩擦声。
扛炮的几个人轮换了好几次，炮管和座钣加起来近百斤的重量压在肩上，跑出两里地之后肩膀就肿了起来，但没有人喊停。
弹药箱由两个人抬着，用麻绳捆在一根木杠上，抬杠的人步伐踉跄但始终没有减速。
进入独立团接应阵地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侦察兵终于撑不住了，把肩上的弹药箱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一棵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有人躺平了仰面朝天，有人弯腰撑着膝盖，有人直接把水壶摘下来往嘴里灌水，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浸湿了衣领，也顾不上擦。
陈靖宇没有坐下。
他把背上的工具袋解下来放在地上，从那箱缴获的炮弹里取出一枚，又从工具袋里掏出扳手和钢锯，蹲在阵地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开始拆弹。
旁边几个战士看到他的动作，本能地往远处挪了几步，但没有出声阻止。
他先用扳手旋开了弹头底部的引信室盖，仔细观察了引信的结构和连接方式，然后用钢锯沿着弹体中部预留的工艺槽小心翼翼地锯开一个口子。
钢锯切割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阵地上格外清晰，吱嘎吱嘎，每一声都让人牙根发酸。
锯到一定深度后，他放下钢锯，用一把平口螺丝刀沿着锯缝轻轻撬开弹壳的上半部分。
弹体内部填充的黄褐色粘稠液体暴露在空气中。
液体在炮弹被切开后慢慢从锯缝中渗出一小滴，顺着弹壳外壁缓缓向下流淌。
空气中随之弥漫开一股轻微的、类似大蒜的气味，不浓，但很清晰。
陈靖宇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把干净的拆弹刀，用刀尖在渗出的液体上轻轻蘸了一下，然后举到眼前，借着旁边战士举过来的火把光线看了看颜色和黏稠度，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把刀尖送到嘴边，用舌尖极快地碰了一下那点液体。
刀尖上的液体在舌面上留下一瞬间的灼痛感，像被烧红的针尖刺了一下。
他立刻把刀尖拿开，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然后从水壶里倒出清水漱了漱口，把水吐在地上。
“芥子气。”
他站起来朝李云龙和赵刚说，“浓度不低。这种毒剂接触皮肤后会起水泡，吸入后会严重损伤呼吸道。如果总攻时这几门炮对着咱们的集结地打上几轮，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排印着骷髅头的炮弹箱，先是咧嘴笑了一下：“你狗日的又把老子吓一跳。”
笑完脸色就正了下来，看着那些炮弹箱和那两门缴获的迫击炮，问了一句，“这东西，能不能拿来打平安县城？”
陈靖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地上，把已经锯开的弹体残骸放在一边，拿起那枚从弹头上拆下来的引信，凑到火光下仔细端详。
日军引信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要精密得多，引信体内部装有一套可调节时间的钟表机构，通过旋动引信顶部的刻度盘可以设定延时时间，从瞬发到最长十几秒的延迟。
这种引信的精度远高于独立团现有的拉发引信。
他没有回答李云龙的问题，拿着那枚引信在火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在引信的刻度盘上停留了很久。
赵刚站在门口看见他那个样子，转头看了一眼屋外还亮着的天光，又把视线移回陈靖宇身上。
他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站在桌边，两臂交叉抱在胸前，望向陈靖宇的方向，除了欣慰之外，眼神里还混着几分担忧。
陈靖宇把引信轻轻放回弹药箱盖上，重新站起来，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字摆开的化学迫击炮弹和那两门缴获的炮管，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已经在他脑中成形。
总攻前最后一个下午，陈靖宇把自己关在临时工坊里。
说是工坊，其实就是城墙根下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顶上铺着高粱秆编成的席子，四周用木桩和防雨布围了一圈，防止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棚子中央停着那辆由拖拉机底盘改装的土坦克，厚达十毫米的钢板被焊接成一个略带倾斜角度的壳体，焊缝处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从外面看不出任何气孔或裂纹。
陈靖宇蹲在车体侧面，用一把小锤沿着每一条焊缝轻轻敲过去，听声音判断焊接的密实程度。
锤子在钢板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当当声，没有一处发出空响。
他又钻进了车体内部。
内部空间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并排坐在里面。
他在座位的两侧各加装了一组用弹簧钢板和橡胶垫制成的缓冲支架，防止外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通过车体直接传递到驾驶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