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车队被堵死在鹰嘴崖下的回头弯和紧贴崖壁的那段直路上，首尾同时被封，无处可逃。
不等被砸蒙的日军从巨石和爆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崖顶的飞雷炮阵依次开火。
黑火药装填的竹制炮管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喷射出的大量混合了铁砂和碎铁片的弹丸如暴雨般倾泻到驮道路面上。
卡车车厢的铁皮被铁砂打成蜂窝状，轮胎被击穿后车身塌陷下去，部分卡车装载的木箱被击穿，箱内泄露的物料和碎片洒落在路面上。
跳下车的日军步兵还没来得及找到隐蔽位置就被弹丸击中，有人倒在车轮旁，有人半趴在路肩上，有人蜷缩在车厢下方试图避开弹雨的笼罩。
未被直接命中的其他人也在混乱中被迫匍匐在路面上、排水沟里和卡车底盘下方，惊魂未定，动作变形。
陈靖宇从观察孔中看到，尽管第一轮打击已经造成了大量杀伤，但日军护卫中队的部分老兵和基层军官仍然在混乱中做出了反应，有人在翻倒的车辆后方架起了一挺九六式机枪，枪口正朝崖顶方向抬升。
他没有任何犹豫，放下望远镜抓起身旁的通话旗，朝侧后方的掷弹筒阵地打出两个短促的旗语：目标，回头弯中部和装甲汽车侧后，各两发速射。
掷弹筒手看到旗语后迅速调整射角，两发榴弹几乎同时出膛，越过崖壁边缘，精准地砸在那挺正在架设的机枪位置附近。
爆炸将刚架起来的机枪连同射手一同掀翻。
紧接着又是两发，落在第二辆装甲汽车的侧后方，弹片将汽车上层正在试图调整枪口的射手击倒在炮塔边缘。
崖顶的火力在掷弹筒的补充下重新形成了压制。
陈靖宇放下通话旗，转头朝崖腰灌木丛的方向用力挥了一下手臂，那是给魏和尚和突击队的信号：准备冲锋。
残余日军的反应比陈靖宇预想的快。
大约二十多名日军步兵以那几辆被打残的装甲车为依托，借着车体残骸和路面上散落的木箱做掩护，开始朝崖顶方向射击。
九六式轻机枪的枪口焰在装甲车侧面的钢板缝隙中闪烁，子弹打在崖顶的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粉末，跳弹声在山谷里来回弹跳，尖锐刺耳。
有几发子弹贴着陈靖宇头顶的岩棱飞过，崩下来的石屑落在他面前的石头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靖宇没有缩头。
他把身体压低了一点，目光穿过观察孔的缝隙，盯着那辆正在喷射火力的装甲车。
机枪射手的射击位置在装甲车侧面的一个观察缝后面，那个观察缝大约一掌宽，是车体钢板上一个狭长的开口，用于车内射手对外观察和射击。
从崖顶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条观察缝里偶尔闪过的枪口焰和射手头盔的顶部轮廓。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蹲到身后的掷弹筒阵地旁边。
操筒手正蹲在一个用沙袋围成的半圆形掩体后面，看到陈靖宇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陈靖宇单膝跪地，一只手握住掷弹筒的筒身，另一只手托住筒底，将筒身倾斜到一个角度后停顿了片刻，然后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筒壁上传来的微风吹拂的方向和力度，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崖顶那面被风微微吹动的小旗。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风速和距离偏差，然后微调了筒身的方向，将仰角向上抬了大约一指的高度。
他从身旁的弹药箱里抽出一枚榴弹，检查了一下底火和引信，然后从筒口装入，拉动击发绳。
榴弹飞出筒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越过崖壁边缘，精准地钻进那辆装甲车侧面的观察缝。
爆炸声在车体内被密闭空间放大，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轰响。
装甲车侧面那扇狭长的观察缝里喷出一股夹杂着火焰的浓烟，车内的枪声戛然而止。
日军的仰射火力出现了短暂的断档。
就在这个间隙，崖腰灌木丛中爆出一声怒吼，魏和尚从隐蔽位置一跃而起，端着冲锋枪沿着事先选定的那条羊肠小道冲了下去。
他身后三十多名突击队员鱼贯而出，在陡峭的山坡上保持着松散的进攻队形，脚下的碎石在奔跑中哗啦啦地滚落。
冲到崖底的驮道路面上时，魏和尚没有停顿，冲锋枪抵肩，枪口朝最近的一群日军步兵扫出一个扇面。
子弹击穿了一名日军士兵的上半身和另一名日军士兵的腿部，剩下的人被迫躲到装甲车残骸后面。
突击队员紧随其后散开成一条攻击线，冲锋枪连续射击的爆响在峡谷内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弹幕，将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日军步兵打得抬不起头。
陈靖宇在崖顶的观察位置透过望远镜紧盯着车队中央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交火的前沿，锁定了车队中间那三辆卡车，那三辆车的车厢上盖着厚重的帆布，帆布边缘用金属扎带和防水油布封得严严实实，和前后那些暴露在外的弹药箱和物资堆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从战斗打响到现在，这三辆卡车上始终没有一名士兵跳下来参战。
反而有一个佩戴大尉军衔的日军军官正站在第三辆卡车的驾驶室旁边，拼命朝周围散落的士兵挥舞着手臂，示意他们回缩到中间三辆车周围形成保护圈。
陈靖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抓起挎在胸前的步话机，把送话口凑到嘴边，几乎是吼出来的：“和尚！中间三辆车！不惜代价先夺下来！那是真正的大鱼！其他车不用管！”
步话机的听筒里传来魏和尚的回应，内容被冲锋枪射击的爆响和爆炸声切割得断断续续，但语气里的那股狠劲清晰可辨：“明白！中间三辆！”
魏和尚在听完指令后的下一个动作毫无犹豫，他一脚踹开面前一块挡路的木箱残片，转身朝车队中央的方向猛扑过去，冲锋枪的枪口同时转向，将弹匣里最后的几发子弹扫向那辆装甲车残骸后面正在探头射击的日军机枪手。
打完弹匣后他没有换弹，而是将冲锋枪往身后一甩，拔出腰间的刺刀，迎着一名从卡车后面冲出来拦截的日军士兵扑了上去。
刺刀从那名日军士兵的肋下捅进去，刀刃穿出后背时带着一声被闷住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