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沒有拔刀，而是順勢用手肘頂住對方的胸口，將尸體撞翻在地的同時拔出尸體腰間的刺刀，轉身又迎上了第二個沖上來的日軍。
突擊隊員緊跟著魏和尚沖了上去。
三輛卡車的車門處爆發了近距離的白刃戰，刺刀對刺刀，槍托對槍托，刀刃踫撞的金屬聲和人體倒地的悶響混在一起，在峽谷中回蕩。
三名突擊隊員先後倒在了車門下，第一人被日軍刺刀捅穿了腹部，倒下去時還用雙手死死攥住對方的槍管不肯松開；
第二人被一名躲在車廂下方的日軍用刺刀劃開了大腿動脈，血噴濺在車廂的鐵皮上畫出一道弧線；
第三人沖到第二輛卡車的駕駛室旁邊時，被車頂上跳下來的日軍士兵用槍托砸中了頸側，倒下去後掙扎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
但剩下的突擊隊員沒有後退。
魏和尚奪過第三輛卡車駕駛室門邊的鑰匙後，一腳踹開車門，端起一支繳獲的沖鋒槍，朝車廂里掃了半個彈匣。
車廂內的兩名日軍應聲倒地。
剩下的突擊隊員也相繼突破了另外兩輛卡車的車門防線，沖鋒槍的子彈在車廂內部橫飛，洞穿了帆布在車體側面留下了一排彈孔。
最後一名試圖蹬車逃走的日軍士兵被追上來的魏和尚一槍托砸倒在地，隨後補了一刺刀。
中間三輛卡車被突擊隊徹底控制住了。
魏和尚站在第二輛卡車的踏板上，用袖子擦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然後朝崖頂的方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槍聲剛稀落下來，山谷里還彌漫著硝煙和柴油燃燒的焦臭味。
陳靖宇沒有等崖頂的掩護部隊下來，直接帶著技術組的幾個戰士從崖壁側面的斜坡滑了下去，腳底踩在碎石和燃燒殘留的碎屑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他快步穿過幾輛還在冒煙的卡車殘骸，繞過橫在路面上的裝甲車骨架，徑直朝車隊中間那三輛被突擊隊控制住的卡車走去。
魏和尚正站在第二輛卡車的踏板上，用一塊破布擦拭刺刀上的血跡，看到陳靖宇過來，朝車廂的方向努了努嘴︰“全封著，沒來得及讓鬼子拆包。”
陳靖宇沒有多說話，快步繞到車廂後方，手指扯住厚重的帆布邊緣用力一掀。
帆布被掀開後折了幾折搭在車頂上，車廂內的景象暴露在午後的陽光下。
他手腳發麻了一瞬。
車廂內首先映入視線的是一個被拆卸成幾大部件的精密車床床身，鑄鐵的床身底座上落著細密的防銹油，導軌面用油紙包裹得嚴絲合縫，床身側面的陰刻金屬銘牌上印著一行他極為熟悉的日文字樣，他讀過那個廠家的機床手冊，那是一台能夠加工出合格槍管膛線的專業設備。
車床邊上是銑床轉台的分度盤機械結構，軸頭套著保護鋼套，表面涂著厚厚的防銹油脂，油光未干，顯然在裝箱前不久還經過調試維護。
緊挨著這些重型設備的是幾只用厚木板釘死的工具木箱，陳靖宇用刺刀撬開一只箱子的邊角，往里掃了一眼，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排閃著暗光的合金刀頭，刀頭刃口以他看得懂的切削幾何角度開出了他熟悉的輪廓線。
這些是硬質合金刀頭，在太行山根據地的土法車間里，他只能用廢鋼條打磨的刀具湊合用，每加工一根槍管就要磨好幾次刀，效率只有眼前這些刀頭的十分之一。
他的目光從機床和刀具上移開。
在這些重型機械的後面，堆著幾捆用防水油布和草繩捆扎嚴實的特種鋼材。
他伸手摸了一下鋼料的截面顏色和表面軋制花紋，憑手感就能判斷出這是適合做槍管和內膛部件的優質鋼材，不是回收的鐵道和廢舊機械拆下來的破爛，而是從鋼廠直接拉出來的新料。
陳靖宇跳下車廂，繞過車尾走到第三輛卡車的後方，掀開了另一塊帆布。
這一輛裝的不是機械。
車廂里碼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化學桶，桶身上貼著日文標簽，他用手指抹掉標簽上的浮塵和油漬，目光掃過那些化學名稱和配比編號，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帆布邊緣。
那幾個桶里裝的成分可以用來制備硝化棉，旁邊幾桶的成分是制備雷汞的關鍵原料，另外還有一些混合劑的包裝，這些原料的組合能讓他直接進入工業級火藥生產的門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土灶台上用陶罐一鍋一鍋地蒸煮提純，產量低得可憐，質量還不穩定。
他在車廂角落里發現了幾只用厚陶土燒制的密封罐，罐口用蠟封和金屬扎帶雙重密封，外部沒有任何日文標簽，只在罐身的側面用黑色油墨印了一段批號和幾個漢字，“高周波裝置用”。
他皺了一下眉頭，沒有立刻想明白這批陶罐在這個年代的用途，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普通貨物。
緊挨著陶罐的是幾只木箱，箱子里用稻草填充，稻草中間露出幾根造型奇特的陶瓷管，管壁極薄，兩端鍍有金屬接頭，管身上同樣印著“高周波裝置用”的字樣。
他把其中一根陶瓷管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好家伙。”
李雲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靖宇回頭，看到李雲龍提著一支繳獲的王八盒子從崖坡上大步走下來，繞到車廂側面，探頭往里面瞅了一眼。
車廂里那些鑄鐵床身和銑床轉台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灰色的金屬光澤，李雲龍的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根，巴掌“啪”地拍在陳靖宇的肩膀上，力氣大得他半邊身子往下一沉︰“這他娘的是太原兵工廠給咱們送年貨來了！”
“……先別高興太早。”
陳靖宇站直了身子，把手里那套清單粗略翻了一遍之後抬起頭來，“援兵隨時可能到。這批東西必須完整運回去，一件都不能少。尤其是機床和化學桶，缺一個零部件都湊不出一整套完整的生產線。”
李雲龍一揮手，朝周圍正在搜集戰利品的戰士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听著！先把中間這三輛車的貨卸下來，找驢馱，找人力，能馱多少馱多少！剩下的東西能塞進背囊的塞背囊，塞不進去的往深山里藏，回頭再來取！”他轉頭看向陳靖宇，壓低了一點聲音，“你估摸著，這批東西夠你搗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