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本身的射击精度和瞄准镜的光学质量,是独立团现有任何装备都无法比拟的,哪怕镜片碎了,底座和分划结构依然可以参照仿制。
他在山鬼的随身物品中翻出了一本防水布封皮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里面用铅笔记录了大量的射杀记录和战术心得。
老山猫把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和那本笔记本一起收进背囊里,又把缴获的一包弹药箱挂在肩上,然后蹲下来,用手将山鬼身侧被压倒的泥土和落叶轻轻抚平。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沿着原路返回。
在朝阳尚未完全升起、晨雾还没散尽的山谷中,他背着枪的身影在石梁和灌木丛之间时隐时现,步速不快不慢,一如他平时结束一天的狩猎后下山回家的步伐。
消息传回独立团的速度比老山猫的脚程快得多。
他还没有走到刘家沟村口,村口大槐树下的哨兵就已经远远看见了他肩上的那支日军制式步枪背带,已经有人飞奔着跑回团部通报了消息。
李云龙带着警卫排在村口等着,远远看见老山猫沿着山坡走下来,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把老山猫的身影从坡顶慢慢送到村口。
老山猫走到村口把那支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从肩上卸下来,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手掂了掂重量,拉了拉枪栓检查了闭锁间隙,又透过那具已经被击碎镜片的瞄准镜看了看天空。
他抚着枪身,说了一句:“好宝贝。”
围在村口的战士和老乡们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和掌声。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被旁边的战友捅了一下腰眼才收住。
陈靖宇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支被老山猫缴获回来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在李云龙手中转了一圈后挂到了战士的肩上,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枪上太久,而是多看了一眼老山猫那张饱经风霜、此时依旧平静的脸。
他随即转身走回工坊,沿途有战士跟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颌首回应了一下,步伐没有慢下来。
他在工坊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支九七式步枪在人群中传递的轮廓,而后推门走了进去。
缴获的那套瞄准镜座和分划结构已经在脑海中分解成了若干个机加工步骤,他得在明天天亮前把第一套仿制方案画出来。
王牌对决的胜利像一阵风刮遍了独立团的每一个驻地。
老山猫背回来的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在团部展示了两天,由赵刚叮嘱警卫班登记入库保存好,然后各营的神枪手排着队来观摩了一番,有人拿手轻轻摸了一下那支枪的枪托,有人凑在断裂的镜片前面看了看里面残存的分划板。
没有人说太多话,但每个人走的时候步子都比来的时候硬气了几分。
前沿据点里的冷枪冷炮行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急剧升温。
王根生和张老五牺牲后补上来的几个新射手,在老山猫的带领下,像是拧开了某种开关一样。
他们对日军一个孤立据点的狙杀频率从最初的一天一两次,逐渐增加到了一天四五次。
每次射击的位置都不一样,有时从东面的灌木丛,有时从西面的干河沟,有时从更远的山坡上。
消音器的使用让据点里的日军几乎无法判断枪声的方向,减装药弹药的枪口焰在白天几乎不可见,只有偶尔在黄昏或者阴天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瞬极短暂的火光。
据点的日军从最初的愤怒反击,到后来的龟缩不出,再到最后连工事里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出去站岗的哨兵必须戴着钢盔缩在沙袋后面,不敢把脑袋抬高到胸墙以上。
上厕所用的铁桶在工事角落里堆了好几个,已经没有人愿意踏出工事半步。
第七天深夜,那个据点里突然爆发出几声枪响。
枪声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是从据点内部传出来的,步枪和手枪的射击声混在一起,其间夹杂着日语怒吼和惨叫。
紧接着,据点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二十多个日军士兵从据点里涌出来。
他们身上没有携带武器,大部分人连军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举着一面用白布床单临时撕成的白旗,旗子在夜风中抖动着,被月光照得发白。
有人一边跑一边用生硬的中文喊着“投降”“投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恐慌和疯狂。
独立团前沿哨所的战士们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将这群投降的日军士兵控制住。
哨长派人清点了人数,随即往团部报告了这个消息。
二十三名日军士兵,杀死了一名大尉中队长和两名曹长,扛着白旗跑出来投降,开创了本战区日军成建制投降的先例。
消息传到团部时,李云龙正在油灯下看地图。
他听完哨长的口头报告后没有说话,把叼在嘴里的空烟袋杆拔出来,在桌腿上磕了两下。
赵刚从里屋走出来,披着衣服听完报告,也只说了六个字:“连夜把人押来。”
陈靖宇是在天亮之后参与审讯的。
投降的日军士兵被分散安置在几个院落里,由懂日语的干事分别进行基础询问。
他被安排和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军曹进行对话。
军曹的精神状态很差,眼窝深陷,说话时眼神不规则地移动,像是在不断地确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
他讲的内容在几个投降士兵的口供中相互印证:据点被封锁了一个多月,期间陆续有十一名士兵被冷枪击中,其中六人当场死亡、五人重伤。
白天不敢露头,晚上不敢生火,连工事内部的活动都必须压低身体。
中队长要求坚守待援,但增援部队在途中也遭到了独立团外围火力的拦截,始终无法接近据点。
士兵们的心理防线在最后一名阵亡的同乡被击毙当天全面崩溃,几个骨干串联后决定杀掉拒不下令投降的军官,集体出逃。
陈靖宇在审讯记录上签了字,然后合上本子问了一句:“你们后方最近有什么大的调动?”军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出了一个情报:后方正在加固和新建大量碉堡,主要分布在几个关键的战略通道两侧,由联队直属工兵部队负责施工,计划在近期完成。
这是为新一轮大规模扫荡准备的支撑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