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炮弹落地之后直接炸断了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树冠连同大半截树干歪倒下来，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山谷里围观的战士们发出一阵混杂着叫喊和笑声的欢呼声。
陈靖宇站在炮位旁边，没有看那棵歪脖子树。
他正蹲下来用一根细铁丝通了一下炮管内部，检查发射后是否有残余火药积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站在旁边的一个徒弟说：“把剩下的旧弹体全部搬过来，今天之内全部改完。”
炮和弹都验证成功了，但陈靖宇心里清楚，仅靠几名工匠手工抠制炮弹，一天下来也出不了几枚，前线一个连的火力急袭就能把库存打掉大半。
他蹲在修械所后面的空地上，看着堆成小山的废弹壳，那些从战场上回收的、已经用过一次的黄铜弹壳，大部分还可以回炉重熔。
但问题是，传统的手工翻砂铸造效率太低，一枚弹体毛坯从制模到浇铸再到冷却清理，少说要大半天工夫，根本无法满足消耗。
他花了两天时间画出了一整套离心铸造机的图纸。
原理不复杂，用一个铸铁模具，内腔形状就是弹体的外形，将模具固定在旋转轴上，通过高速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将熔融金属均匀地甩到模壁上凝固成型。
关键部件是驱动装置，他盯上了缴获的那辆日军卡车的发动机。
他把发动机从车架上拆下来，用联轴器连接到一根经过改装的传动轴上，轴的另一端装着一个可以快速更换的铸铁模具。
模具的内腔分两半，中间用定位销固定，浇口设在旋转轴的中心线上。
发动机启动之后，铸铁模具在几分钟内就能达到设计转速。
陈靖宇用一个长柄铁勺舀起熔融的黄铜液，对准浇口缓缓注入。
铜液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贴着模壁均匀铺展开来，在高速旋转中迅速凝固成型。
几分钟后停机，打开模具，一枚弹体毛坯就出现在眼前，内外壁光滑均匀，壁厚一致，没有任何气孔和砂眼。
他连续浇铸了几枚，用卡尺测量了每一枚的关键尺寸，偏差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一个小时能出十几枚毛坯，这个速度比手工翻砂快了将近十倍的效率。
弹体毛坯有了保障，他又开始调整装药配比。
原来的迫击炮弹装药用的是缴获的日军发射药，成分不稳定，威力有高有低。
他将tNt和黑火药按不同比例做了几组小批量试装，然后拿到试验场引爆对比。
经过反复测试，他确定了一种分层压装的方案，底部装填高爆速的tNt，上部装填爆速稍低的黑火药，中间用一层薄蜡纸隔开，压装密度也做了精确的控制。
这种分层结构的炮弹落地时，底部的tNt先起爆，冲击波和高温紧接着引燃上部的黑火药，形成二次爆轰，爆轰效率和破片密度都比单一装药提高了不少。
引信也需要改进。
原来的引信结构简单，碰击地面后经常延迟爆炸甚至哑火，他改用了一种钢珠惯性触发结构，弹体触地瞬间，内部的钢珠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动，撞击击针，击针刺破火帽引燃传火药，整个过程在几毫秒内完成，几乎没有延迟，落地瞬间就能起爆。
他在试验场用沙袋堆了一个模拟靶，连续试射了几枚，每一发都准确地在接触靶面的瞬间爆炸，没有一发延迟，没有一发哑火。
炮弹的问题解决之后，他又顺手造了一批特种弹。
黄磷发烟的烟雾弹，弹体内装填黄磷和少量的氯酸钾，落地后化学剂接触空气自然，产生浓密的白色烟雾，持续燃烧几分钟时间，足以遮蔽一片开阔地的视线。
他还造了一批投放传单的宣传弹，弹体里装的是赵刚从敌工部搞来的日文传单，用硬纸筒封装，弹体尾部装有一个延时抛射药包，炮弹飞到目标区域上空时，延时药包点燃，将弹体头部的纸筒炸开，传单在空中散开飘落。
他把这批宣传弹拿到李云龙面前，李云龙拿起一枚看了看，听完陈靖宇的说明之后，把宣传弹放在桌上，笑了一声：“好家伙，你这炮不光能敲鬼子天灵盖，还能往他们阵地上撒传单。这玩意儿比炮弹还让鬼子头疼。”
他想了想，又说，“烟雾弹也留好了，下次打突围的时候用得上，一炮打出去，小鬼子瞪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武器到位了，人却成了最大的短板。
陈靖宇站在炮排的训练场上，看着几个炮长围着一门新迫击炮摆弄了半天，愣是连射角都没调准。
炮排的战士大多是贫苦农民出身，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三角函数和弹道计算了，有人连仰角和俯角都分不清楚，射击时全靠估摸，打准了算运气，打偏了也不知道偏在哪里。
陈靖宇蹲在场边，把一根枯树枝叼在嘴里嚼了半天，然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转身回了修械所。
他没有去抱怨战士们的文化底子薄，而是花了两天时间重新设计了一套简化射表。
他把复杂的弹道数据换算成了红绿双线对照图，一张横轴上标距离，纵轴上标高差，红线和绿线分别对应不同装药号和风速修正。
炮长拿到这张图之后，只要找到目标距离，再平移找到对应的高差，两条线的交叉点就是射击诸数。
他又用木片和硬纸制作了一把滑尺式的“炮长计算尺”，尺身上刻着距离刻度和仰角刻度，中间的活动尺条上标有风速修正值和装药号。
使用时只要按距离、高差和风速推拉尺片，就可以直接读出仰角和装药号，一个字都不用写，连加减法都不用做。
他把新做的对照图和计算尺拿到场院上，把炮排的几个炮长集中起来。
他没有讲弹道原理，也没有讲抛物线公式，直接把计算尺举在手里，对着尺面上的刻度和标线演示了一遍使用方法，先确定目标距离，再找高差，然后推拉中间的活动尺条，读出处对应的仰角刻度和装药号。
演示完之后，他把计算尺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炮长，让他照着试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