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把那台测向仪从柴草堆上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手柄，他虽然听不懂陈靖宇刚才提到的电磁频谱、定向干扰这些词，但他能看懂刚才的演示。
他把测向仪放回箱子里，拍了拍机箱顶盖，说了一句极简短的话：“搞。要人给人，要东西老子给你弄。”
赵刚没有多说，当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人员调配的具体安排，包括从各连队抽调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战士归陈靖宇培训。
当天晚上，陈靖宇独自坐在煤油灯下翻看松本那本缴获的密码本时，发现了几页夹在日记页中的密函。
纸张的质地与密码本的其他页面不同，略薄，纸面光滑，边缘没有与密码本一起装订的痕迹，是后夹进去的。
他的手指在那几页纸上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纸面上用钢笔书写的日文内容。
开头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的手指顿住了，那几行字写的是“石井部队”和“防疫给水”。
这些字眼在他的脑海中迅速与某个历史记忆产生了强烈的关联。
他继续往下读，后面的内容更加具体，几组坐标数据，标注的位置都在太行山周边区域，另附有标注了风向和风速的毒气扩散测算记录表格，表格后面还附有几段简短的实验评语，用的是日军军医系统内部的缩略术语。
他将记录中描述的检测环境和接种数据与自己记忆中那个令人不安的历史事实逐一对应起来，手指压在纸页的边缘反复摩挲，确认纸张和墨迹是近期写成的，不是旧档，这意味着这些活动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着。
他坐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姿势沉默了很长时间。
煤油灯的火焰在窗缝漏进来的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他放下那几页纸，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那几页密函连同密码本一起拿在手里，推开了技术室的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响了一声，他伸手按住纸页的边缘，大步向团部的方向走去。
赵刚的技术直觉和陈靖宇在电子侦听领域的经验都已经间接触摸到了那层威胁的轮廓，但那些隐秘的实验和测算公式让他预感到，一股远比山地特工战更阴森、更难以正面抵御的威胁，正在太行群山那些地图上没有标记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蔓延着。
独立团的作战总结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李云龙突然发了火。
会议的内容原本是总结野狼小队近期几次行动的经验和不足，各连连长轮流发言，李云龙蹲在炕沿上叼着烟袋杆听着，一直没怎么开口。
当一个连长提到在进攻一处日军砖石碉堡时因无法压制顶层射击孔而导致进攻受阻时，李云龙把烟袋杆从嘴里拔出来，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几只粗瓷碗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子。
“百米！老子说的就是百米这个距离！”他的嗓门在屋子里炸开，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手榴弹扔不到，迫击炮又太重，机枪打碉堡射孔跟挠痒痒一样！每次攻坚都要拿人命去填这个距离！”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重重地戳了几下，“必须搞出一种能让每个步兵随身携带的抛射武器，装口袋里就能带走，掏出来就能打。手榴弹够不着，迫击炮搬不动，那就搞个中间的玩意儿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靖宇身上，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搞不出来，你就别在我的团丢人。”
陈靖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铅笔放在笔记本上，合上本子，站起来，说了一个字：“搞。”然后转身走出了团部。
赵刚跟着他走了出来，在院子里叫住了他。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问了一个问题：“打算走什么路子？”陈靖宇站在院子中央停了一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线条。
他转过头来，对赵刚说了一句话：“步枪空包弹发射。榴弹尾管套在枪口上，用空包弹的火药燃气把榴弹抛射出去。不需要专用的发射器，每支步枪都能当发射器用。”
赵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片刻后说了一句：“安全性和实用性必须同时解决。战场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会算弹道。”
陈靖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技术室。
当天夜里，技术室的油灯一直亮到黎明。
陈靖宇在工作台上铺开草纸，先用铅笔勾出了榴弹的整体外形，弹体采用铸铁弹壳，预制破片刻槽；
尾部延伸出一段薄壁钢管作为尾管，套在步枪枪口外径上；
尾管内部装有一根击针，空包弹的弹头在出膛时推动击针触发榴弹的引信。
他在纸上标注了尾管的长度、壁厚和与枪口外径的配合公差，然后开始计算空包弹装药量的理论值，装药太少，榴弹抛射不到目标；
装药太多，膛压过高可能会损坏枪管甚至直接炸膛。
他按照几种不同装药量分别计算了理论膛压和榴弹抛射初速，在纸的边缘记下了一组参考数据。
天亮之后，陈靖宇带着两名兵工和老旧步枪来到河滩上，架起了临时试验台。
他在那支备用测试步枪的枪口上套上了用薄壁钢管加工的第一版榴弹尾管，尾管内装入了一枚用铸铁毛坯粗加工的弹头模型，模型里没有装炸药，只做了一个配重，用来测试抛射距离和弹道稳定性。
他退后几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一根长绳拉动步枪的扳机。
第一发试射的结果和预想差距极大。
枪声响了，榴弹确实从枪口飞了出去，但飞了不到三十米就一头栽进了河滩的沙地里，抛射初速严重不足。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组数据，然后返回试验台重新调整了尾管与枪管之间的间隙，间隙过大，火药燃气大量泄漏，推力不足。
他往尾管内壁上缠了几圈细布条缩小间隙，重新装填了第二发空包弹和模型弹头，再次拉动扳机。
这一次的抛射距离明显增加，榴弹飞了大约六十米才落地，但弹道不稳定，模型弹头在飞行中出现了明显的偏摆和翻滚，说明尾管后端与枪口之间的配合虽然改善了密封性，但榴弹本身的重心分布不够合理，在出膛后无法保持稳定的飞行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