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喇叭筒的尾部导管分别用橡胶管与一只用铁皮和棉花自制的耳罩连接，耳罩的内侧填充了多层棉布和碎棉花用于隔音，三根橡胶管在耳罩外壳的接口处分别进入三个独立的小气室，每个气室的振动通过耳罩内壁传导到佩戴者的耳道。
这是一台听音定向器。
没有电子元件，没有电源，完全依靠声波在喇叭筒内的收集和定向传导来辅助人耳辨别声源方向。
测试在当天夜里进行。
陈靖宇让人把一台从日军营地缴获的手摇警报器搬到远处的一座土坡后面，他则坐在工棚外面的空地上，戴上了那副连接着喇叭筒的耳罩。
他把转轴上的定位旋钮松开，闭眼平视前方，然后朝远处喊了一声：“摇。”
远处的警报器开始转动，声音通过三个喇叭筒的收集和导管的分路传导进入耳罩的三个气室。
三个气室感受到的声压不同，左侧耳道传来的声音明显比右侧的大，下方的气室几乎无声。
陈靖宇没有睁眼，用右手缓慢转动支架的方向，当三个气室感受到的声压基本平衡时，他固定住支架，睁开眼，朝远处喊了一声：“西偏北十五度，距离大约四百米。”
赵刚举着一盏马灯从工棚里走出来，身上还沾着白天清点物资的灰土。
他走到陈靖宇旁边蹲下来，把马灯放在地上，拿起那副还连在支架上的耳罩，扣到自己头上，闭眼感受了一下。
远处的警报器又摇了两圈，他睁开眼睛，把耳罩摘下来，在手里翻看了一阵，说了一句：“比人耳朵灵光多了。”
第二天上午，独立团在团部正面的空地上进行了第一次防空预警与排枪射击合练。
四个传令兵按照听音定向器报告的方向接力传递警报信息，在两分钟内将信息传到了多管排枪阵位的射手手中。
射手调整木架的仰角和方位，在敌机进入射程之前完成了指向。
整个过程虽然简陋粗糙，配合还不够默契，传令兵在第二次传递时跑错了方向耽误了十秒钟的时间，射手的角度在微调时也有些犹豫，但现场的每一个战士在下课后彼此交换目光时，他们眼神里多了一层以前面对敌机时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对空中威胁有了应对方法之后的笃定，而不是单纯的仰头祈祷和听天由命。
陈靖宇蹲在试验场上，看着远处那团还没散尽的硝烟，心里清楚一件事，多管排枪打得再热闹，撑死了只能把敌机飞行员吓出一身冷汗。
真要把它打下来，得靠破片，靠一块足够密集的金属碎片云在飞机的航路上炸开，让飞机自己撞上去。
他重新翻出了之前研发对地火箭弹的那本笔记本。
纸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上面沾满了机油和火药粉末的痕迹，有的页码因为反复涂抹修改而磨出了破洞，洞的边缘被铅笔的笔尖反复划过。
他在工作台上把那本笔记本摊开，从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开始画新的草图。
战斗部的结构被他整个推翻重来，高爆炸药的装药量减少，外层增加了一层用铸铁预制的破片套，套筒内壁嵌入了大量直径约一厘米的钢珠，钢珠用锡焊固定在套筒的内表面。
战斗部爆炸时，钢珠和铸铁破片会以球形扩散的方式飞散，形成一片直径约十五米的碎片云。
引信采用定时方式，通过预先设定的延时在火箭弹飞到敌机前方预定位置时引爆战斗部，不需要直接命中。
他把新画的图纸摊在李云龙面前的桌上。
图纸上用铅笔画满了各种形状和箭头，火箭弹的剖面结构从战斗部到引信到尾翼一层层展开，旁边写满了他手算的破片飞散角度和装药量的配比系数，在引信的一侧画了一个用发条驱动的定时器结构简图。
李云龙低头看着那张图纸，用手指在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标注上划了一下，抬头看了陈靖宇一眼，说了一句话：“你这画的什么符？”
陈靖宇没有接话，站在那里等他的下文。
李云龙把那张图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两个圈，一个圈在火药原料的清单旁边，一个圈在无缝钢管的尺寸规格旁边。
他放下毛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批条，刷刷几笔签了字。
陈靖宇接过批条，折好收进口袋里，转身走出团部的时候李云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火药和钢管老子给你批了，你要是把这符变成能打下飞机的真家伙，老子请你喝酒。”
真正的拦路虎在引信和定时器的制造环节。
在几百米外向一个以数百公里时速移动的目标发射火箭弹，早一秒爆炸，弹片在敌机前方几十米就散开了，等敌机飞到那片破片云的位置时，碎片的速度已经降低到了一定程度，飞机的蒙皮硬度足以将大部分失去动能的钢珠和破片弹开。
晚一秒爆炸，火箭弹已经掠过敌机的飞行航线，爆炸的位置落在敌机的尾流后方，破片对机体没有任何威胁。
定时器的计时误差必须控制在零点几秒以内。
陈靖宇从缴获的杂物堆里翻出了几只不同型号的日本闹钟，把闹钟的发条和齿轮组全部拆开，在桌上摊了一排。
他尝试用发条驱动一个微型擒纵机构，通过调整摆轮的转速来控制延时时间。
他在工作台上把闹钟的齿轮用锉刀和砂纸打磨修改成自己需要的尺寸，再用细铁丝和锡焊组装成一个小型的机械定时器。
第一枚定时器装在火箭弹上试射时，弹体飞出一百多米后就在空中提前爆炸了，定时器的擒纵轮卡死，发条提前释放完毕。
第二枚火箭弹的定时器延时太长，火箭弹越过靶标位置之后又飞了将近两百米落地后才炸开，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土坑。
第三枚火箭弹发射时，定时器没有在预设位置引爆战斗部，而是卡在了某个中间位置。
火箭弹飞过靶标后继续向前飞了一段距离才在不受控的状态下爆炸，破片均匀散开，没有造成有效杀伤。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翻了试验用的木架，木架的一根横梁被炸断，断口处冒着青烟落在发射位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