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考核方案拿到团部备案的那天下午，情报就送到了。
赵刚把电文纸放在桌上时脸色不太好看。
日军三个联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根据地腹地运动的通报，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外围防线的警戒线，预计最迟后天拂晓就会进入独立团的防区。
三个联队的番号都确认了，配有重炮和装甲部队，兵力规模和火力配置远超常规扫荡。
李云龙在团部召集紧急会议。
各营营长和参谋挤在屋里，地图在桌上摊开，铅笔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标注着各条路线上的敌我态势。
方案讨论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如何牵制日军侧翼、掩护主力和老百姓向深山区转移的核心问题上。
陈靖宇站在地图的末端，他没有参与前面对各营阻击阵位的讨论。
等那个部分基本定下来之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在地图侧翼一条很少被标注的次级通道上点了一下，提出由集训队承担电子侦察任务，携带测向机、电台和干扰设备投入实战，提前嵌入日军的通讯链条中，获取其指挥调度的实时情报，并在关键时刻对通讯进行干扰和欺骗。
赵刚抬起头，目光从地图移到陈靖宇脸上。
他看着陈靖宇，话里的意思是这批学员从开班到现在学了还不到两个月，基础课刚刚结束，第一次接触实战就要面对三个联队的扫荡兵力，心理准备是否足够。
陈靖宇没有回避赵刚的目光，用食指在电子侦察分队拟嵌入的那条线路上重新描了一遍：“再好的理论训练，用不了一次实战检验不出真章。这批学员对设备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我跟他们一起走，只需要两个人护送，就能把这支分队穿插到位。”
赵刚坐在长凳上，没有打断陈靖宇的讲述，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那条被描过的线路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云龙。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转过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开口点了两个名字。
被点到的那两个通讯员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应声，从队伍里站了起来。
“给他们配上最快的马，带上足量的电池。同时通知主力那边的作战序列，配合这支小队的行动时间表。”
当天夜里，陈靖宇带着电子侦察分队的全体队员在暮色中出发了。
测向机、便携电台和干扰设备装在三匹驮马上，用油布包裹好，再用麻绳捆紧。
队伍沿着一条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山间小路出发，避开了日军已经推进到外围地带的前哨警戒线。
山路狭窄，两侧的灌木丛在夜色中合拢成一条灰色的通道，马匹走在前面时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后面的人走在有湿气的土路上，脚步声被初冬的落叶吸收了大部分。
陈靖宇走在队伍的中前段，身后跟着拿着那台便携测向仪轮流练习操作的几个队员。
他在行军的间隙停下脚步，让队员们尝试用便携测向仪捕捉周围的无线电信号。
天线的框架在寂静的夜空中缓缓转动，耳机里的底噪衬着远处偶尔几声夜鸟的鸣叫，忽然之间，耳机里出现了一个节奏清晰的呼号声。
紧握着天线底座的那个队员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在夜色中望向陈靖宇的方向，但没有出声打断队伍的行进节奏。
陈靖宇走上前一步，他的目光掠过那名队员手中微微颤动的天线指向，没有出声，用一只手掌的高度向下压了压，示意那名队员稳住当前的天线朝向和接收节奏。
队伍继续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那条狭窄的山路向前推进。
电子侦察分队在拂晓前进入了一条狭长的干河谷。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酸枣树，天然的遮蔽条件良好，从空中或者远处都不容易被发现。
陈靖宇在河谷中段选了一处地势略高、背风的位置，让队员们卸下驮马上的装备，开始架设天线。
小何把那台经过改装的高灵敏度收信机从油布包里取出来，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接通电池，把耳机戴上。
他调了一下天线匹配器的旋钮，然后开始逐段搜索频谱。
他的手指在调谐旋钮上移动得很慢，每经过一个频段都停留片刻，让耳朵捕捉那些隐藏在底噪中的细微信号变化。
其他几个队员蹲在他周围，把从另一匹驮马上卸下来的环形测向天线组装起来，用竹竿撑起，固定在河谷边缘的灌木丛上方。
搜索持续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
耳机里扫过了日军步兵联队的战术通讯频段、炮兵观察所的校射频段、后勤运输队的联络频段，但这些都不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
小何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滴在收信机外壳上，他没有抬手去擦，手指继续匀速拧动旋钮。
在旋钮转过短波高端与中波低端之间的一个过渡段时，耳机里的信号特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出现的不是一个单次呼叫就结束的联络信号，而是一段长时间驻留的、以固定间隔重复的载波信号，载波上叠加了快速序列的数字调制特征。
站在小何身后的陈靖宇，以及在旁边调试环形天线的几名队员，都能从那段信号的规律性和功率稳定度上判断出，这极大概率和某种指挥调度级别的通信节点在持续占用信道有关。
小何的手指停在调谐旋钮上，抬头看了陈靖宇一眼。
陈靖宇蹲下来，拿起耳机听了几秒钟，然后放下耳机，站起来走到那台环形测向天线旁边。
他转动天线的方位盘，从一个方向读到另一个方向，通过交叉定位法和几个关键方位帧的瞬间信号强度对比，在脑中估算出大致的距离范围。
与此同时，小何在收信机里监听到了一个与航空兵联络有关的新呼号在另一个子频道里被反复呼叫，对方在询问预定空域的天气状况和可见度。
陈靖宇把从信号分析和地图比对上得到的坐标写在一张纸条上，交给电报员，让他用密码向团部报告敌军指挥所的方位和信号特征分析结果。
电报员把译好的电文连续发送了两遍确认对方收到，然后关闭了发信机的输出级，将天线重新切换回收信状态。
“干扰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