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洞之后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洞壁，干燥，没有渗水痕迹，地面是坚硬的岩石，洞顶有裂缝通向高处，不会积聚有害气体。
他把第一箱原料放在最靠里的位置，然后转身出去接下一批。
天亮之前，最后一批设备搬进了山洞。
陈靖宇站在洞口，用手电筒最后照了一遍里面的物资，然后退出洞口，把砍断的葛藤重新拢好，掩住入口，又搬了几块碎石堆在藤蔓根部，从外面看和原来的山壁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停下来休息，直接返回了试验场。
清晨的光线还带着雾气，试验场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陈靖宇站在场院中央，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在脑子里把现场的状况和敌特可能观察到的信息点对照了一遍。
货郎一定已经把这里的位置和布局传出去了，如果敌人派人来侦察或者再次破坏，第一个目标肯定是已经暴露的仓库和工棚。
但如果他们发现这里已经空了，就会立刻转移目标去寻找新的试验地点。
他必须在敌人做出下一步行动之前，制造一个“一切照旧”的假象。
他让张班长找来几捆木条和几块破旧的帆布，在原来的空地上扎了十几具发射架的轮廓骨架，外面蒙上帆布，用绳子固定好，远远看去和真正的发射架没有太大区别。
又把几卷废弃的图纸和几截短铅笔故意散落在工棚的地面上和工作台上，看起来像是刚刚还在工作的样子。
他还让人在仓库门口的地面上洒了一些碎煤渣和机油的混合物，制造出最近还在频繁进出的痕迹。
这些伪装不算高明，但在远处观察或者夜间摸进来侦察的人眼中，足够制造出“一切照旧”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去找了李云龙。
李云龙在团部院子里，正蹲在门槛上擦他那支驳壳枪。
听陈靖宇说完敌特摸到仓库的情况和已经采取的转移措施之后，他没有立刻表态，把擦了半截的枪管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下，又吹了一下枪管里的碎屑，放下枪站起来。
“人跑了？”
“跑了。被军犬咬了一口，右前臂，伤口不浅。”
李云龙点了点头：“那条狗是老周训的，咬上就不松口，那小子胳膊上少说也得掉块肉。你去卫生院问问，附近村子有没有人胳膊上带着新咬伤来换药的。叫老周把他那条狗牵来，再牵一条，带上那小子留下的血迹，让狗去追。”
陈靖宇没有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深棕色的油状液体。
“团长，我有个主意。”
李云龙接过玻璃瓶，拧开盖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立刻皱起眉头，把瓶子拿远了：“这什么玩意儿？一股子硫磺味，还带点凉飕飕的怪味。”
“我在关键设备上涂了一层这种矿物油，掺了硫磺和薄荷提取物。人的鼻子闻起来不明显，但狗的嗅觉比人灵敏几百倍，这种味道在狗闻起来非常鲜明，而且不会很快挥发散掉。货郎在仓库外墙待了那么久，身上一定沾上了这种味道。”
李云龙拿着瓶子又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你是说，让狗闻这个味去追？”
“不只是这个。”
陈靖宇从衣袋里又掏出一块血迹斑斑的碎布片，“军犬咬破他袖子的时候，布片被扯下来了。上面有他的血，也有这种油的气味。双管齐下。”
李云龙把玻璃瓶和布片一起接过去，转身朝院子外面吼了一嗓子：“老周！把你的狗牵过来！侦察排集合！”
老周牵来两条军犬，一黄一黑，都是体型精瘦、耳朵高竖的本地土狗和猎犬的串种，平时拴在团部的伙房后面，不怎么叫，但一放开绳子就变了副模样。
老周把那块沾血的布片先让两条狗闻了闻，又把陈靖宇那只玻璃瓶里的油倒在布片上让它们重新嗅了一遍。
两条狗几乎是同时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尾巴绷直了，然后猛地朝西北方向窜了出去。
侦察排的十几个人跟在狗后面跑，陈靖宇提着那支自制的速射短管冲锋枪跑在最前面。
枪是他用缴获的日军三八式步枪的枪管截短后改装的，发射缴获的毛瑟手枪弹，用一个自制的二十发弹匣供弹。
他在工棚里试射过几发，近距离散布控制得不错，射速也够快。
这是他头一次把这家伙带出来实战。
黎明前的天色最暗，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脚下的碎石路滑得站不住人。
两条军犬在山道上跑得飞快，老周在后面紧紧跟着，每隔一段路就吹一声口哨给狗指引方向。
狗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从一处山坳传到另一处山坳，像是有人在用声音驱赶着什么。
追出去大约六里地，地形开始变得陡峭起来。
山道变成了一条沿着崖壁开凿的狭窄小路，一侧是长满灌木的陡坡，另一侧是十几丈深的沟谷。
军犬在前面停下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对着前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狂吠起来，声音尖锐而急促，尾巴高高翘起，四肢绷紧呈前扑的姿态，但没有贸然冲进去。
陈靖宇打了个手势，侦察排的战士迅速散开，从两侧包抄过去，封锁了灌木丛通往崖壁和后路的几条可能逃跑的路径。
他端着冲锋枪，贴着崖壁的阴影侧身向前推进，军靴踩在碎石上的每一步都尽量放轻。
他在距离灌木丛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单膝跪地，枪口对准了那丛灌木的中心位置。
灌木丛的枝条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人影猛地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右手握着一支手枪，枪口朝着陈靖宇的方向甩过来。
那人的动作慌乱而急促，扣动扳机的时机比瞄准更早，子弹从陈靖宇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岩壁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火星。
站在陈靖宇侧后方的一个年轻战士身体猛地一震，仰面倒了下去。
那是警卫员小陈。
刚满十八岁，调到特研组不到一个月，平时负责给陈靖宇打下手，递工具、搬箱子、打饭，话不多，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
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体在落地之后还往后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