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美军此前严重低估了贵军的反间谍能力和技术水平。”
他把手放下来之后对陈靖宇说，“我将向中缅印战区司令部写详细报告，力促向八路军提供一批电子管、无缝钢管和野战电话机等物资。”
李云龙站在门边，把一整条突审和反向发报的过程看在眼里，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听到了“提供一批物资”那句话，眼睛立刻亮了。
他没有等约翰逊把话说完，直接从衣袋里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清单，展开来，拍在约翰逊面前的桌上。
那张纸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品名：无缝钢管按不同口径分级列出了需要的米数和壁厚要求，电子管分类列出了不同型号的数量，电话机按野战型与固定型分列，末尾还附了若干公里不同线径规格的铜导线和备件组合。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附了一个测算后得出的上浮比例的数额。
他把那张纸拍平之后，手还在纸上按了一下：“少校，好人做到底，你照这个单子给就行。”
赵刚站在李云龙身侧半步的位置，在李云龙拍出清单的同一瞬间，他的右手从袖口处伸出去，用小臂外侧极为克制地碰了几下李云龙的肘部。
动作幅度不大，频率不快，但足够让李云龙感觉到那股暗示性的阻力。
李云龙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看了一眼赵刚，语气里带着微妙的一丝无辜：“老赵，你拉我袖子做什么？”他便把目光重新落回约翰逊的脸上，下巴朝那份清单的方向抬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对方接住。
约翰逊站在桌前，目光从清单上那串密集的数字扫过，那些品名和数量的排列看起来已经经过预先整理，估算方式和倍数调整在数值序列分布中完全符合后勤补给制的定额逻辑。
他停下来看了几组数据，将清单折好放进了公文包的里层，然后扣好搭扣，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当他抬起头时，那名译电员在门外向李某做了个手势示意那批物资已经清点，他转身看去，夕阳恰好在那道缝隙中斜射进来，将他与李云龙之间那张空桌的边缘镀上一层短促的金辉。
观察组拔营前夜，锻工洞里的汽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陈靖宇没有去参加团部准备的送行酒，他蹲在砧台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已经加工了整整三天的半成品手枪，用一支自制的什锦锉在套筒座的侧面做最后的修整。
汗水顺着他额角滑下来，滴在砧台边缘的废铁屑上，嗤的一声蒸发了。
他从缴获的钢轨头上截取了一段，用锻炉加热后反复锻打成形，然后在车床上加工出套筒座和枪管的粗胚。
枪管内部用自制的拉线机拉出了六条右旋膛线，线距和深度逐条用量具复核过，膛线的导程与弹头的转速匹配参数在他之前的复装弹测试中也积累了可靠的数据。
套筒座在成形后经过了发蓝处理，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灰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握把护木用的是太行山崖柏，纹理细密，颜色温润，他从一块枯死的崖柏根料上切下两片，用锉刀修出贴合手型的弧度，再用细砂纸打磨到手感光滑。
护木装好后，他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枚尖头刻刀，在左侧护木的底端开始刻字。
刀尖走得很稳。
四个汉隶小字，“抗战到底”，沿着护木的纹理依次显现。
笔画压低而均匀，收笔干脆。
他将护木翻面，在右侧用英文刻下“For Freedom”一词，字母排列紧密，大小一致。
刻完之后他放下刻刀，用食指在凹痕的走向上抹了一下，清除浮屑，然后将手枪的各部件全部装好，拉动套筒试了一下复位顺畅度，又检查了击针的行程与抽壳钩的咬合端。
他把空枪对准墙壁扣了一下扳机，击锤落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声音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的杂音。
他把枪拆开，将每一处组装定位面重新擦拭干净，涂上一层薄薄的枪油，然后重新组装起来。
约翰逊在第二天清晨收到了这份礼物。
晨光刚翻过铁蜂谷东侧的山脊，在锻工洞门口的空地上铺展开来。
陈靖宇把那把手枪装在临时用牛皮缝制的枪套里，连同一盒手工装填的弹药一起递到他面前。
约翰逊接过枪套，打开搭扣掏出枪身，先是掂了一下重量，又将枪身翻转过来，从左到右打量了套筒座表面的云纹及护木上下侧的棱线处理，最后他的注意力停在了那行英文字母上。
“For Freedom”，他读了一遍这几个字，用手指沿着字母的轮廓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将枪放入自己的配枪盒里，扣好盒盖。
他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两样东西作为回赠，一副蔡司望远镜和一支派克钢笔。
望远镜的镜片通透，镜身上的黑色烤漆保留了出厂时的完整状态；
钢笔的笔杆是黑色硬胶材质，笔夹上有一个白色的星标。
“望远镜跟了我很多年，”他把钢笔放在望远镜的旁边，“这是我私人回礼。”陈靖宇双手接过了两样东西，点了点头。
观察组的行李被搬上骡车，人员相继出发。
约翰逊登上骡车后已经坐稳了，车夫刚要甩鞭子，他突然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陈靖宇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段话。
语速很快，内容不多，但信息量极大，太平洋战场的夺岛作战中，日军大量使用自杀式冲锋战术，常在夜间或浓雾中以密集队形突入美军阵地，使美军在近距离作战中承受了不成比例的伤亡。
陆军的装备部门正在紧急寻求一种可以由单兵携带、能够在近距离曲射抛射爆破弹药的武器。
他想到了陈靖宇展示的飞雷，如果在保持飞雷基本原理的前提下进行轻量化改造，也许能够研制出符合美军要求的单兵曲射爆破武器。
陈靖宇听完之后没有立即接话，目光越过约翰逊的肩膀朝山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然后用简洁的语言回了他一句：“关于轻量化方向，我来之前已有腹稿。我们可以通过公开放置的邮件中转点交换技术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