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兵在灌木丛中架好了电话线，各营连的兵力部署在地图上一一确认完毕。
二营负责封锁峡谷北口，三营负责封锁峡谷南口，团直属突击队分成三个突击组，潜伏在峡谷中段的岩壁下方，准备在烟幕弹引爆后实施穿插分割。
月光很淡，峡谷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吹过的山风在灌木丛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靖宇蹲在指挥部的位置上，戴着一副缴获的夜间望远镜，盯着峡谷南口的方向。
望远镜的镜片镀了一层淡淡的蓝膜，在月色下可以勉强分辨出移动物体的轮廓。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蹲了将近两个小时。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峡谷南口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后是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武器的部件偶尔碰到岩壁或者石头发出的声响。
陈靖宇把望远镜的焦距稍微调整了一下，看到了第一个灰色的影子出现在峡谷入口的位置。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排灰色的影子在黑暗中缓慢地向前移动。
日军大队的队列拉得很长，前锋已经进入峡谷中段，后续部队还在峡谷入口处缓慢跟进。
队伍中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响和偶尔的低咳。
陈靖宇放下望远镜，拿起电话筒，低声说了两个字：“准备。”
日军的前卫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当那几名尖兵踩到埋设在峡谷中段的地雷绊索时，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峡谷中炸开，火光一闪，碎片砸向四面八方。
爆炸声在峡谷两侧的山壁间来回撞击，发出一连串隆隆的回响。
日军行军队列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寻找掩护，有人趴在地上端起枪向两翼的山坡盲目射击。
指挥官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试图稳住队伍，但声音被峡谷的回声搅得支离破碎，根本传不了多远。
陈靖宇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就放下了电话筒，拿起一面红旗，用力向下一挥。
峡谷两侧的山坡上，二十多枚烟幕弹几乎同时被投出。
陶罐在月色中划出一道道短促的弧线，落入日军行军队列的各个位置，在地面上滚动了一段距离，停下。
引信燃烧了大约八秒钟，然后陶罐接连炸开。
那股浓密的白烟像是被从地底释放出来的幽灵一样，在短短几秒之内就从爆炸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几个独立的烟团迅速连接成了一片，将整个峡谷的中段笼罩在一层浓密的白色屏障中。
日军行军队列被白烟淹没的瞬间，彻底陷入了混乱。
有人在烟雾中大喊着发出指令，但声音被白烟吸收和扭曲，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上同时反弹回来，让人根本无法判断方向。
有人在恐慌中扣动了扳机，枪口的火光在烟雾中一闪一闪的，但子弹全部打在了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或者飞向了完全无关的方向。
日军的几挺轻机枪开始疯狂地向两侧山坡扫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岩石上，但烟雾遮蔽了一切视线，射手的射击完全没有目标，只是浪费弹药和制造更多的噪音。
而在白烟的内部，独立团的突击队早已戴好了防毒面具，不是为了防毒，而是为了防止白烟刺激呼吸道影响战斗状态，沿着提前规划好的穿插路线，从峡谷两侧的岩壁下方悄无声息地向日军队列的纵深渗透。
每一条穿插路线都在白天的实景勘察中用石灰粉标记过关键节点，在黑暗和烟雾中虽然看不到了，但突击队员脚下的触感和手中的绳索已经帮他们记住了每一步应该落在哪里。
有人在白烟的掩护下攀上了岩壁突出部，有人直接从日军队伍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刺刀在腰间横握，不作声，低头疾行。
第一组突击队在烟雾最浓密的区域从日军队列的腰部切入，刺刀连续捅出，日军的士兵在烟雾中完全看不到对手，等到刺刀已经抵到胸口时才猛然察觉，但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闷哼一声倒下。
第二组突击队封住了日军队列的尾端，在烟雾中切断了后续部队与前队的联系。
第三组突击队在烟雾的掩护下从前方杀了一个回马枪，将日军的前锋与中队的结合部截断。
三个突击组同时发力，将日军大队在峡谷中段切成了三段。
日军被分割后彻底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前段部队被压缩在峡谷北口的一段区域中，后段部队被堵在南口的狭窄通道中。
中段被合围的日军试图向两侧山坡发动反冲锋，但山坡上早有独立团的轻重机枪等待多时，战士们戴着面具从烟雾中突然冲出，刺刀在月下寒光一闪，接敌后毫不犹豫地捅刺劈砍。
日军在白烟中完全分不清敌我，只能看到一个个黑影从烟雾中猛地冲出来，不等他们举枪，刺刀已经扎进了胸口。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烟雾开始变淡的时候，峡谷中的枪声和喊杀声已经逐渐平息下来。
谷底到处都是倒伏的日军尸体和丢弃的枪械，残存的几名日军士兵背靠背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用刺刀对着前方，但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战斗意志了。
陈靖宇站在山脊上，透过逐渐散去的白烟看着峡谷中段那个最后的抵抗点，没有下令开枪，只是朝通信员点了点头。
通信员把一面红旗举到半空中晃了两下，下方二营的一名狙击手扣动扳机，最后那几名残敌应声倒下。
峡谷中彻底安静下来。
太阳从东侧的山脊线后面升起来了，晨光斜斜地照进峡谷，照在那层正在缓慢消散的白烟残雾上。
清点战果的报告很快送到了李云龙手里，全歼日军一个大队五百余人，缴获步枪四百余支、轻重机枪十二挺、迫击炮四门、各类弹药数十箱。
独立团伤亡二十余人，其中阵亡六人，其余为轻伤。
陈靖宇听完了战损数字，目光在那条伤亡名单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蹲在地上把手中残余的一枚烟幕弹残壳捡起来看了看，放回帆布挎包里，沿着山坡走了下来。
李云龙站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块岩石上，双手叉腰，看着谷底那些被白烟熏黑了的岩壁和遍地狼藉。